他们有的在宫门前静坐,任由落叶堆满肩头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有的在御花园的老树下打盹,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他们或许已经几十年,甚至上百年没有出过手。
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腐朽的痕迹。
但此刻,他们都睁开了眼睛。
那一道道看似浑浊的目光,却透着一股不属于凡间的恐怖威压。
他们是皇宫大内的供奉,是北离最后的底牌,是真正的老怪物。
整个天启城,在这一刻,彻底展露了它狰狞的獠牙。
它不再是一座城。
它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,张开了由刀山剑海组成的血盆大口,布下了天罗地网,正静静地,等待着那三名“送死”的猎物。
这种敌我双方力量的极端悬殊,让光幕前,现世的所有武者,都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。
方才因那一声击掌而沸腾的热血,在这一刻,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瞬间冷却。
死寂。
长久的死寂之后,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。
“……这怎么打?”
“拿什么去斗?这是倾国之力啊!”
“三个人……面对一座钢铁之城,面对整个北离皇室的底蕴……”
“这不是抢亲,这根本就不是在抢亲,这他妈的就是在自杀!”
沉重。
一种极致的危机感,化作了实质的阴云,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之前还热血沸腾,高喊着“这才是大侠”的氛围,瞬间变得悲凉而沉重。
城墙之上。
雷无桀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,此刻已经褪尽了血色。
他不再来回奔跑,不再嘶吼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紧紧地攥着拳头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,已经失去了血色,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惨白。
他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座固若金汤的死城,心脏的每一次跳动,都如同擂鼓,沉重地撞击着他的胸膛。
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,透过光幕,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心上。
雅间之内。
萧瑟端着酒杯的手,依旧平稳。
但他的脸色,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座城。
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那一道道防线背后,代表着怎样恐怖的力量。
朱雀大街的禁军,是百战余生的羽林卫,他们的战阵,足以绞杀初入逍遥天境的强者。
钦天监的那座“锁龙阵”,是北离开国时由第一代监正所创,一旦全力发动,连神游玄境的陆地神仙都将被压制。
还有那些宫里的老怪物……
萧瑟的目光,落在了那几个枯槁的身影上。
他甚至能叫出其中两个人的名字。
那都是曾在他父皇身边,如影随形的存在。
每一个,都是一部活着的武学神话。
半个时辰?
萧瑟在心中自问。
不。
即便是全盛时期的百里东君,孤身一人闯进去,也未必能撑过一炷香的时间。
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。
这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壮烈赴死。
那种明知是死路一条,却不得不走,也必须走的决绝,在这一刻,化作了一种极其凝重的悲剧之美,沉甸甸地,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