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足以将钢铁都压成齑粉的沉重,笼罩在光幕前,笼罩在天启城墙上,笼罩在雅间之内,笼罩在每一个注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屠杀的武者心头。
那座城,是北离的心脏,也是一座吞噬生命的钢铁巨坟。
之前因那一记击掌而冲上头颅的热血,已经彻底冰冷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无力。
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。
这是一场用血肉之躯去撞击大陆脊梁的赴死。
城墙上,雷无桀紧攥的拳头,骨节已是一片死白。他不再嘶吼,身体的颤抖却愈发剧烈。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那座死城夺走了,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让他胸口发痛。
雅间里,萧瑟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。他放下了酒杯,杯中清澈的酒液,倒映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从未有过的沉郁。
悲壮。
决绝。
当所有人都认定,这必将是一曲荡气回肠,却又注定以死亡为终章的悲歌时。
金榜之上,那冰冷的画面忽然一变。
一行鎏金大字,毫无征兆地,以一种极其戏谑的姿态,跳了出来。
标题显得极其滑稽:NO.36我们不需要计划,莽就完了。
这行字,就像一根搅屎棍,捅进了这锅凝重到快要沸腾的悲壮情绪里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前一刻还沉浸在无尽悲凉中的江湖客们,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。
光幕前的死寂被打破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的哗然。
画面流转,回到了过去。
场景不再是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雄城,而是一处破旧得仿佛随时会塌掉的小草庐。
一张缺了一条腿,用几块石头垫着才勉强保持平衡的木桌旁,围坐着四个人。
叶鼎之。
百里东君。
司空长风。
还有一个满脸写着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”的雷梦杀。
这,就是那场惊天豪赌之前的最后一次战前商讨。
气氛本该是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的紧张肃杀。
结果,画风从一开始就歪到了姥姥家。
雷梦杀手里捏着一根枯树枝,正蹲在地上,费力地画着一幅谁也看不懂的涂鸦,那据说是天启城的草图。
他清了清嗓子,神情严肃,试图将这群已经杀红了眼的年轻人拉回理智的轨道。
“咳,我觉得,我们应该化整为零。”
他用树枝在地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外点了几个点。
“天启城守备森严,但城中人口百万,鱼龙混杂。我们可以先用易容术潜伏进去,摸清情况,再定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“啪!”
一声巨响。
百里东君一巴掌狠狠拍在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桌上,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险些当场散架。
“胡说八道!”
百里东君涨红了脸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,他指着雷梦杀的鼻子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我们去做什么?是去抢亲!”
“抢亲!懂吗?这是天底下何等光明正大,何等快意恩仇的事情!”
他站起身,在狭小的草庐里来回踱步,整个人像一头焦躁的狮子。
“偷偷摸摸?易容?那跟做贼有什么区别!”
“我们就是要骑上全天下最好的马,喝光全天下最烈的酒,从那朱“雀大门,光明正大地,一路打进去!”
“要让全天启城的人都看到,要让那个狗皇帝看到,他想娶的女人,我们不答应!”
“这,才叫潇洒!”
他一番话说得是荡气回肠,热血沸腾,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,不计后果的张扬与豪情。
一旁的司空长风听得嘴角疯狂抽搐。
潇洒是潇洒了,可命也要没了啊。
他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,提出一个稍微靠谱点的建议:“我们……是不是该先联络一下城内的接应?至少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另外两个人的气场下,显得微不足道。
叶鼎之,从头到尾,都没有参与讨论。
他的目光,始终死死地锁在手中那封已经捏得起了褶皱的信纸上。
他的脑子里,他的心里,他的整个世界,都只剩下易文君那张含泪的脸,只剩下信中那一句句锥心刺骨的诀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