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剑的风华,终究只是刹那。
当百里东君于海外仙山之上,流露出那抹无尽悔恨的苦涩自嘲时,光幕中的天启皇城,已然用最冷酷的现实,回应了那惊艳时代的一剑。
神游玄境的一剑,确实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。
但天启城的底蕴,是足以让神游玄境都感到窒息的深渊。
那条由亿万飞花剑气铺就的璀璨长路,光芒尚未完全黯淡,两侧那被推开的甲胄人潮,便已如墨色的潮水般重新倒灌而回。
这一次,更加密集。
更加疯狂。
无数道陌生的、阴冷的、强大的气息,从皇城深处的殿宇楼阁中升腾而起,在重重暗影里投下窥伺的目光。他们是皇室真正的獠牙,是潜藏在光明之下的鬼魅,是这座权力巨兽体内从未示人的脏器。
他们,在等待着那个一步入神游的男人,从巅峰跌落的那一刻。
光幕之上,一行冰冷的文字缓缓凝结、浮现,每一个笔画都沉重得如同刀锋刻在骨骼之上。
NO.42世界上最绝望的距离。
轰然一声巨响。
混乱战场的角落,那顶象征着无上荣光与无尽屈辱的红色花轿,终于在激荡的气流中被彻底撕裂。
轿顶炸开,木屑纷飞。
漫天红绸如泣血的蝴蝶般狂舞。
一道身影从那破碎的红色囚笼中冲了出来。
是易文君。
她头顶的凤冠早已歪斜,数支金步摇在剧烈的动作中断裂,垂落在耳畔,随着她的奔跑,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。
脸上那原本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妆容,被奔涌而出的泪水冲刷出两道狼狈不堪的沟壑。
华贵至极的凤冠霞帔,此刻被碎石与箭矢划开数道口子,显得凌乱而破碎。
她什么都看不见。
什么都听不见。
眼中只有那个在重重围困之中,浑身浴血,摇摇欲坠的身影。
耳中只有自己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“阿之!”
她像一个疯子,不顾一切地冲向他,避开脚下迸溅的碎石,无视耳边呼啸的乱箭。
而在战场的另一端。
那个被无数长戟与刀剑压制得几乎跪倒在地的男人,叶鼎之。
他本已力竭。
他的意识本已在失血与重创中渐渐模糊,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瞳,也已黯淡得如同死寂的寒潭。
可当那一声熟悉的,带着哭腔的呼唤刺入耳膜时。
那潭死水,骤然炸裂!
一缕微光,奇迹般地在那眼瞳的最深处重新燃起。
那光芒是如此微弱,却又如此坚定,仿佛要将他整个濒临崩溃的灵魂,重新从地狱的边缘拉扯回来。
是她。
他看见了她。
看见了那个穿着一身刺目红衣,正不顾一切向他奔来的女子。
希望。
这个早已被他遗忘的词汇,化作一股滚烫的岩浆,在他冰冷的四肢百骸中轰然引爆!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
叶鼎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他无视身后一柄狠狠刺入他肩胛骨的长戟,反手一剑,用尽最后的气力,疯狂地斩向身前阻碍他的一切!
剑锋所过,残肢断臂横飞。
他向前挪动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,却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,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寸寸龟裂。
鲜血从他的伤口,从他的口鼻,从他的眼角不断渗出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道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。
两人的距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被一寸寸地拉近。
一百步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十步!
整个喧嚣、残酷、血腥的战场,在这一刻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缓慢的播放键。
叶鼎之伸出了他的左手。
那只手,沾满了干涸与新鲜的血液,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突出,指甲缝里全是黑红色的血垢,甚至有两片指甲因为格挡兵刃而崩裂翻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