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样一只残破不堪的手,此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量,坚定地伸向前方。
易文君也伸出了手。
那是一只白皙、纤细、保养得极好的手,此刻却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她眼中的泪水,和他眼中的血水,在半空中交汇。
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空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压缩。
仿佛下一秒,只要那两只手能够触碰到一起,这个满是杀戮、阴谋、苦涩与绝望的世界,就能瞬间崩塌,重归美好。
五公分。
三公分。
一公分。
零点零一公分。
指尖的皮肤,几乎已经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,那炽热又或冰凉的温度。
然而。
也就在这一瞬。
一道冷。
一道极致的冷。
一道带着无尽萧索与凄凉剑意的灰色剑气,无声无息地,横空出世。
它不是为了杀人。
那剑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。
但它却比任何一柄索命的利剑,都要残忍一万倍。
那道灰色的剑气,化作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屏障,精准无比地,横亘在了那即将相触的指尖之间。
孤剑仙,洛青阳。
这位一直沉默着,潜伏在战局一侧的男人,终究还是出剑了。
他没有去看叶鼎之,也没有去看那个他曾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师妹。
他的目光,落在皇城那至高无上的屋檐之上。
这一剑,不是为了杀叶鼎-之。
是为了影宗的荣耀。
是为了他心中那个绝不容许被玷污的,完整的皇室颜面。
一剑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也就在这道屏障降临的刹那,那些潜伏已久的皇城供奉,那些隐藏在暗影中的高手,同时动了。
时机,被他们把握到了极致的完美。
数百道枷锁般的强横内力,从四面八方破空而至,如同最精准的罗网,在那一瞬间死死扣住了叶鼎之全身的经脉大穴!
噗!
叶鼎之本就重伤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,狂喷出一口鲜血,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,狠狠地压制在地。
他跪了下去。
光幕的画面,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定格。
定格在叶鼎之那只停留在半空中,五指微张,却终究未能握住任何东西的左手。
定格在灰色屏障的另一端,易文君那因为极致的希望被瞬间碾碎,从而变得空洞、扭曲,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无尽绝望的脸庞。
她的哭喊,撕心裂肺。
那声音里没有了愤怒,没有了悲伤,只剩下一种连灵魂都被抽干的、纯粹的崩毁。
功亏一篑。
只差毫厘。
这种眼睁睁看着希望在指尖燃起,又在指尖熄灭的无力感,透过光幕,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观者的胸口。
窒息。
近乎于生理性的窒息感,让许多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。
雪月城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雷无桀再也无法忍受,他双目赤红,状若疯虎,在那疯狂地用脚踹着地面,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“为什么!”
“为什么啊!”
他恨不得能冲进那光幕里,用他的火药,用他的拳头,将那些碍事的人,将那道该死的屏障,全都轰得粉碎。
萧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地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不忍心再去看那画面中透出的,比死亡更让人肝肠寸断的孤独。
那是江湖中最残忍的一道鸿沟,横亘在了一对爱人的指尖,也横亘在了一个少年的青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