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大街的喧嚣与血腥,终究被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彻底吞没。
万籁俱寂。
哭声也渐渐止歇,并非力竭,而是灵魂被彻底抽空之后,连发出声音的本能都已丧失。
抢亲失败的叶鼎之,就那么跪在地上。
他没有挣扎。
百里东君拼着耗损本命真元的代价,强行冲开一条血路,将他从那绝死之局中捞了出来。
可他救出的,只是一具尚有余温的躯壳。
叶鼎之的眼神是空的。
那颗心,早在易文君被强行带走,早在洛青阳那一剑隔绝两个世界时,就已经碎了。
碎成了最微末的齑粉,任凭世间最烈的风,也再吹不拢。
光幕的画面,在这一片死寂中,陡然转暗。
那是一种连光都无法穿透的、纯粹的漆黑。
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拖入了一方没有星辰、没有日月的永恒虚空。
一行冰冷的白色小字,缓缓浮现。
【NO.43从此世间再无叶云。】
画面,再次亮起。
不再是天启皇城的朱梁画栋,而是北离极西之外,一片荒凉到极致的域外。
风。
永不停歇的风,卷着昏黄的沙砾,发出鬼哭般的呼啸,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这片被神明遗弃的土地。
一座早已坍塌、看不出原本形貌的古老祭坛之上,一道身影静静地坐着。
叶鼎之。
他的四周,尸骸堆积如山。
那些是域外各部不服从者的尸体,他们的兵器折断,旗帜被血浸透,以一种扭曲的姿态,成为了这片荒漠最新的点缀。
他没有再去看天启城的方向。
他也不再流泪。
那张曾经清朗的面容上,只剩下一种麻木到极致的平静。
然后,他张开了双臂。
那是一个拥抱的姿势。
不是拥抱爱人,不是拥抱希望。
是拥抱毁灭。
他主动放弃了压制,彻底敞开了自己的神魂与经脉。
一缕缕黑色的魔气,从他体内最深处疯狂地涌出,那正是他一直以来极力抗拒的虚念功魔气。
它们不再是偷偷摸摸的侵蚀,而是化作了狂欢的君王,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,贪婪地、疯狂地吞噬着他神智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。
他的长发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根部开始迅速褪去颜色。
墨黑。
灰败。
雪白。
仅仅数个呼吸之间,满头青丝化作苍苍白雪,在那狂乱的风沙中肆意舞动。
他的眼眸。
那双曾经清澈得能倒映出整片星空的眼眸,其中的光亮,一点一点地熄灭了。
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。
没有爱。
没有恨。
甚至没有悲伤。
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纯粹的、要将这个不公而冷酷的世界彻底颠覆、彻底撕碎的无尽毁灭欲。
视频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。
那是一种近乎非人的铁血征伐。
一个部落的首领在他面前叫嚣,下一瞬,头颅便冲天而起。
一座顽抗的城池紧闭城门,下一刻,整座城池便被一道通天彻地的魔气剑柱,连同其中的数万生灵,一同抹去。
没有谈判。
没有招降。
只有顺从,或者死亡。
短短数月。
仅仅数了数月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