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巨龙的头颅,有蛮象的肋骨,有不知名凶兽的腿骨化作车轮。
战车之上,叶鼎之安静地坐着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如夜的黑袍,一头雪白的长发在裹挟着血腥气的狂风中肆意飞扬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眼神中,没有初登王座时的冷漠,没有复仇的快感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戮欲望。
那是一种彻底的空。
一种万物寂灭的虚无。
仿佛脚下燃烧的城池,伏尸百万的战场,都只是一场与他毫无关联的幻梦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。
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。
这种超越了爱恨,甚至超越了生死的寂灭感,通过光幕,清晰地传达到了现世的每一个角落。
九州江湖,从最初的喧哗,到死寂,再到此刻,终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所攫取。
那些曾经为了一个虚名,为了一本功法,争得头破血流的各大宗门,此刻才真正意识到,他们在这种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面前,是何等的渺小。
渺小得,如同一粒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尘埃。
雪月城,大雪坪。
“呕……”
雷无桀再也忍不住,猛地转身扶住一旁的栏杆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他脸色煞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听过无数关于魔教东征的传说,那些故事里充满了血腥与恐怖。
可当那些冰冷的文字,真正化作眼前这幅惨绝人寰的具象画面时,那种冲击力,几乎要将他的精神彻底击溃。
那不是战争。
那是单方面的,对生命的抹除。
他忍不住看向身边的萧瑟。
萧瑟没有说话,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,此刻却凝重得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。
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指,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他比雷无桀知道的更多。
他知道,这场战争,几乎打断了北离的国运。
他知道,此后数十年的江湖,都笼罩在这场战争投下的阴影之中,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。
隔着光幕,隔着数十年的光阴,他仿佛依旧能嗅到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,陈年血腥。
光幕前的无数人,在极致的恐惧之后,开始下意识地反思。
是什么?
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,什么样的绝望。
才能让那个曾经对着师姐会脸红,会傻笑的白衣少年,变成这样一个视苍生为刍狗,连天道都仿佛无法约束的恶魔。
天外天。
那座被世人遗忘的圣所之中。
白发仙与紫衣侯并肩而立,静静地看着光幕中的画面。
那就是他们的过往。
是他们一生之中,最为辉煌,也最为痛苦的记忆。
是他们用无尽的血与火,为天外天的族人换来的生存权利。
却也是他们背负在身上,永生永世,都无法洗刷的罪孽。
光幕之上,那支代表着毁灭的军队,还在不断向前推进。
黑色的风暴,在那光幕上肆虐,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