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黑色的风暴即将吞噬整个九州,就在那由白骨铸就的战车即将碾过天启城最后的尊严,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沉入无底深渊,被那份寂灭的虚无彻底攫住的瞬间——
光幕,变了。
那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纯黑,如潮水般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肃穆的,仿佛落满了十年风雪的银白。
一行全新的大字,在光幕中央缓缓浮现,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悲凉,一种少年终将老去的苍凉。
【NO.45少年意气守国门】
这短短七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劈开了笼罩在九州上空的死寂阴云。
也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。
守国门?
谁?
在那样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,谁还敢守?谁还能守?
画面流转。
那座燃烧的城池,那片伏尸百万的战场,都化作了背景。
镜头拉远,再拉远,整个北离的疆域图在光幕上铺陈开来,那股代表着叶鼎之的黑色洪流,已经侵染了半壁江山。
而在这片巨大的黑暗之前,只有一座城,依旧亮着一点微光。
雪月城。
江湖最后的屏障。
画面骤然切近,雪月城的城头之上,风雪猎猎。
那个曾经只知道酿一壶风花雪月,与三五好友醉倒在月下的少年江湖,在一夕之间,被彻底撕碎了。
那些曾经在天启城繁华的长街之上,勾肩搭背,笑谈天下的挚友们,如今却隔着一座城,隔着尸山血海,站在了生与死的两端。
宿命,是何其该死的东西。
光幕的镜头,给了一个长久的特写。
那是一个身影。
一个挺拔如枪的身影。
他就站在雪月城的最高处,任凭风雪卷动他的衣袍,一杆银色的长枪斜指苍穹,枪尖的红缨在血色的天光下,红得刺目。
枪仙,司空长风。
不。
此刻的他,还不是日后那个游戏人间,不着边际的枪仙。
此时的他,只是司空长风。
一个必须守住这座城的年轻人。
他那张总是挂着几分跳脱笑意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山峦般的沉重。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眸子,也早已被风霜与战火磨砺得深邃无波。
他只是看着城外。
看着那片缓缓压境的,黑色的潮水。
魔教大军。
他手中的长枪,紧了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,微微泛白。
他一步也未曾退缩。
他的身后,是北离最后的生机。
镜头一转,切入城下更为惨烈的战场边缘。
喊杀声,兵刃碰撞声,血肉被撕裂的声音,濒死的哀嚎,混杂在一起,几乎要冲破光幕,灌入现世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,身上残破的战甲挂着碎肉,正用一口已经卷了刃的刀,劈翻一个魔教教众。
雷梦杀!
那张曾经最爱开玩笑,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的嘴,此刻被沙石与凝固的血块堵满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胸膛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气。
他环顾四周,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守城军士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在黑色的浪潮中,连一朵血花都未曾溅起,便被彻底吞没。
“啊——!”
雷梦杀发出了一声嘶吼。
这咆哮,不再是为了某个让他心动的姑娘,不再是为了某个啼笑皆非的美丽误会。
这是为了那些倒下的袍泽。
为了身后那座城。
为了城中那千千万万个,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家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