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叙旧。
一场用刀剑,用鲜血,用生命来进行的,最为残酷,也最为悲壮的“叙旧”。
光幕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,它捕捉到了战场交汇处,那决定性的一刻。
叶鼎之的白骨战车,停在了雪月城下。
司空长风的身影,从城头一跃而下,落在了战车之前。
曾经称兄道弟的两个人,在隔了十年岁月,隔了尸山血海之后,终于再次对视。
司空长风看着叶鼎之。
看着他那满头的雪白长发,在血风中狂舞。
看着他那双空洞寂灭,再无一丝少年气的眼瞳。
他握着长枪的手,在微微颤抖。
枪,是杀人的利器。
可他此刻要杀的,是他的兄弟。
他必须出枪。
叶鼎之也看着司空长风。
看着他那张被风霜雕刻得坚毅无比的面庞。
看着他眼中那份自己早已抛弃的,名为“守护”的东西。
他眼底深处,那翻涌不休的魔气,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
但他必须向前。
他的身后,是天外天的族人,是无数追随他踏出那片绝境的同胞。
他不能停。
雪月城。
大雪坪。
现世的司空长风,看着光幕中那个满面风霜,眼神沉郁的年轻自己,终于再也看不下去。
他闭上了双眼。
一声重重的叹息,从他胸膛中溢出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。
那一战。
兄弟散落。
知己永隔。
所谓少年郎的快意恩仇,所谓江湖逍遥,终究,还是被那道名为家国的沉重门槛,撞了个粉身碎骨。
苍山之巅。
李寒衣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光幕之上。
画面中,一幕幕碎片闪过。
她的母亲,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李心月,身着甲胄,按剑立于天启城门之上,眼神决绝。
她的父亲,那个总是笑着的男人雷梦杀,最终力竭,被数不清的魔教兵刃贯穿身体,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之中,至死,双眼依旧圆睁,望着雪月城的方向。
父亲,战死沙场。
“嗡——”
李寒衣手中那柄名为“铁马冰河”的剑,发出了凄厉的剑鸣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森然寒气,以她为中心,骤然爆发!
脚下的山石,寸寸冻结,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,并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。
整座苍山,温度骤降。
万物,仿佛都要在这股极致的悲与怒中,彻底冻结。
这一刻,九州江湖的无数观者,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个时代的厚重。
那个江湖,不只有白马、烈酒、佳人。
不只有潇洒的轻功和动听的诗词。
它还有抉择。
还有牺牲。
还有这种,明知前方是地狱,是深渊,却依旧要挺身而出,为了身后的苍生,向曾经的挚友挥刀的,巨大无奈。
这种理想与现实的错位。
这种个人情感与家国大义的撕裂。
构成了《少年白马》这个故事最核心,也最让人心碎的悲剧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