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的宿命一战,那撼天动地的一掌,余波似乎还未散尽。
整个江湖都沉浸在那一抹英雄泪的悲怆之中,久久无法回神。
光幕之上,那象征着大道终局的圣洁金光,在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,它一寸寸地黯淡下去,最终彻底熄灭。
世界归于沉寂。
就像一场盛大而惨烈的烟火,燃尽了最后的辉煌,只留下满天挥之不去的、冰冷的灰烬。
持续了数年的黑色风暴,那由魔教掀起的、席卷了整个北离大地的滔天血浪,随着叶鼎之在那片荒野中缓缓合上双眼,终于开始退潮。
魔教的大军崩溃了。
他们不再是那支战无不胜的铁流,而是一群失去了信仰与方向的孤魂野鬼,如潮水般从北离的山河间仓皇退去。
他们来时带来了死亡与恐惧。
他们走时,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山河,和几代人都无法愈合的、刻在骨子里的伤痛。
光幕的色调,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,转为了一种极致清冷的素白。
没有了金芒的璀璨,也没有了魔气的幽深。
那是一种哀悼的颜色,纯粹,干净,却也冰冷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淅沥沥的细雨不知从何时开始落下,细密的雨丝笼罩了整个枯黄的原野,冲刷着凝固的血迹,也仿佛在为这片土地上无数逝去的亡魂哭泣。
一行新的标题,没有了之前的金戈铁马之气,只是带着一种宿命的孤寂,缓缓在光幕中央定格。
NO.47被遗落在人间的质子。
镜头,开始缓缓拉近。
那是一辆简陋的、用来运送尸体的板车。
车轮碾过泥泞,发出沉闷而艰涩的声响。
板车旁边,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一个极其幼小,却又异常安静的身影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那是个孩子,看起来不过五岁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僧袍,那宽大的衣袍在他瘦小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。
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泥泞之中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的小脸被雨水冲刷得极其苍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
最让人心碎的,是他的那双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与懵懂,更没有失去至亲后的大哭大闹。
那双眼睛里,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平静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哀伤。
一种看透了生死轮回的、让人心脏骤缩的成熟。
他没有哭。
也没有喊。
他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直到嘴唇被咬破,一丝血迹混杂着雨水,从嘴角淌下,他都毫无所觉。
他的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,留下了一道道血痕。
他在用这种自残般的疼痛,来对抗那足以将他彻底淹没的悲伤。
他静静地看着远方。
看着那些曾让他父亲引以为傲的黑色军旗,如今正狼狈地、渐渐散去。
他也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那些口中高喊着“英雄”的男人们,动作粗鲁地抬走了他父亲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在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落幕之后,在这片属于胜利者的旷野上,这个属于失败者的孩子,被整个世界遗忘了。
就在这时,一抹白色,缓缓从雨雾中走来。
那是一位慈眉善目、同样身披白袍的老僧。
他的脚步很轻,踩在泥泞的土地上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走到了孩子的面前。
忘忧大师。
现世之中,有人认出了这位早已圆寂的寒山寺高僧,发出了低低的惊呼。
视频中的忘忧大师,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慈悲与怜悯。
他缓缓蹲下身,与那个孤零零的孩子平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