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玩味的笑意还挂在苏木的嘴角,四目道长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,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院内的景象瞬间闯入眼帘。
一个宽敞的院落,晾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道袍,角落里堆着画符用的黄纸与朱砂坛子。阳光正好,将一个留着标志性一字眉、面容严峻的中年道士的身影拉得老长。
他身着一身浆洗干净的灰色布袍,手持一根柔韧的藤条,正虎虎生风地追着两个青年满院子乱窜。
藤条破空,发出“咻咻”的声响。
“师父,饶命啊!我们就是歇会儿!”
“是啊师父,文才说他腰疼!”
那两个青年,一个长相显老,动作略显笨拙,正是文才。另一个则身形灵巧,满脸都是小聪明,正是秋生。两人上蹿下跳,狼狈地躲避着藤条的“爱抚”。
“大师兄,救命啊!”
四目道长一脚跨进门槛,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。
这声呼喊,让那根即将抽到秋生屁股上的藤条,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。
九叔,林凤娇,停下了脚步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看到四目道长那张风尘仆仆的脸,紧绷的脸庞线条瞬间柔和下来,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笑意。
“你这赶尸匠,不在你的地界好好待着,怎么这个点过来了?”
他的声音浑厚,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,但话语里的熟稔与亲近,却冲淡了那份严肃。
然而,这份难得的温和,在九叔的目光越过四目,落在其身旁的苏木身上时,戛然而止。
那两道浓黑如墨的一字眉,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。
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喧嚣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。
秋生和文才停下脚步,好奇地望过来。
四目道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,他能感觉到,身旁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。
九叔已入地师之境,六识通明,感官之敏锐远超常人。
在他的灵觉感知中,眼前的苏木,根本不是一个人。
那是一轮在黑夜中冉冉升起的煌煌大日。
虽然那股光和热被刻意收敛到了极致,藏于一副平平无奇的皮囊之下,但那如渊似海、纯正浩瀚的法力波动,却如同黑布下的烈阳,根本无法被完全遮掩。
那股气息,至阳至刚,堂皇正大,让九叔体内的法力都生出一种本能的亲近与……敬畏。
“苏木?”
九叔的声音出口,才发觉其中带着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干涩与颤抖。
他当然记得这个小师弟。几个月前下山历练时,还只是一个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少年,身上法力微弱,仅比普通人强上一些。
可现在……
这才几个月?
怎么可能!
九叔甚至来不及等待苏木的回应,身影一晃,便已跨越数丈距离,出现在苏木面前。
他一把抓起苏木的手腕。
“师兄?”苏木挑眉。
九叔没有说话,只是屏住了呼吸,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法力,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小心翼翼地探入了苏木的经脉之中。
下一刹那。
九叔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。
他的法力探进去,没有遇到任何阻碍,也没有探到任何边界。
那不是一条溪流,也不是一条江河。
那是一片……望不到尽头的,平静的金色海洋。
法力纯正到了极致,浩瀚到了让他这位地师都感到心悸的程度!
轰!
一股无形的冲击顺着他的法力反卷而回,九叔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,手掌触电般猛地弹开,蹬蹬蹬连退三步,才勉强站稳身形。
他满脸惊骇地看着苏木,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。
“大法师巅峰……法力纯正无垢,根基稳固如山!这绝非任何邪门歪道可以达到的境界!”
九叔的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性格严谨,甚至可以说有些古板。修行之事,在他看来,一步一印,绝无捷径。苏木此刻的状态,已经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。
他猛地转头,对着还在发愣的四目、秋生和文才低喝一声。
“你们三个,打水,扫地!没我的吩咐,不准靠近内堂!”
说罢,他一把拉住苏木的胳膊,脸色凝重地将他拽进了内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