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被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。
内堂里,供奉着三清祖师的神位,香炉中青烟袅袅。
九叔将苏木按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,自己则来回踱步,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,有震惊,有疑惑,更多的,是一种深切的忧虑。
“苏木,你老实告诉我。”
他停下脚步,双手按在桌上,身体前倾,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木。
“下山这几个月,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奇遇?修行之事,犹如万丈高楼平地起,根基最为重要。切不可为求一时之快,走了岔路,否则根基不稳,他日法力反噬,必成心魔大患!”
苏木看着九叔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,心中流过一丝暖意。
他早就准备好了措辞。
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,从容地抿了一口,这才不疾不徐地轻声说道:“师兄,你多虑了。”
“下山历练时,我偶然间发现,以前在山上学的那些基础功法,似乎……并不是它们的极限。”
“比如,我们入门必修的金光咒。”
九叔眉头紧锁,静静地听着。
苏木放下茶杯,在九叔那双震惊、疑惑、审视的目光注视下,慢条斯理地抬起了右手,随手掐了一个简单至极的印法。
那是最基础的金光咒起手式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,仿佛来自远古洪钟的鸣响,在内堂中回荡。
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光芒,从苏木的周身轰然浮现。
这金光与九叔所见过的任何金光咒都不同。它不是虚浮的光晕,而是宛如实质的金色琉璃,光芒内敛,却散发着一股万法不侵、诸邪退避的恐怖威压。
但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那层金光并未就此散去,而是在苏木的身后飞速凝聚、收缩、塑形!
光芒流转,勾勒出威严的轮廓。甲胄、披风、神盔、以及一柄闪烁着凛冽寒芒的金色戈矛,在呼吸之间被凭空构造而出。
一尊丈许高的金甲神人虚影,悄然成型。
它静静地悬浮在苏木身后,双目紧闭,却自有一股神圣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。那股坚不可摧、永恒不灭的防御感,让身为地师的九叔,都感到一阵皮肤刺痛,心神摇曳。
“金……金光化形术?”
九叔端着茶杯的手,再也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,茶水泼洒出来,打湿了他的衣襟,他却毫无所察。
“你……你竟将一道最基础的护身咒,自行推演到了显化神形的程度?”
他浸淫此道数十年,呕心沥血,也只能让金光比寻常道士凝实几分。而苏木,却直接跨过了“术”的范畴,触及到了“法”的领域!
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悟性?这需要对天地规则有着何等近乎于“道”的洞察力?
苏木心念一动,那尊威风凛凛的金甲神人便化作漫天光点,无声无息地敛入他的体内。
他看着九叔失魂落魄的样子,平静地给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绝望的答案。
“也谈不上推演。”
“只是看着咒文,脑子里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它应该有的样子。可能是……我的悟性比较好吧。”
“……”
内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九叔呆呆地看着苏木,看着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以及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。
很久,很久。
他长长地,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,吐尽了心中的惊骇、疑虑、与颠覆。剩下的,是无与伦比的欣慰,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。
“妖孽……”
九叔颓然坐回椅子上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真是个不讲道理的妖孽。”
“我茅山传承千年,天纵奇才者不知凡几,但若论天赋悟性,你苏木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木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当属第一!”
“看来,我这个做师兄的,以后都要靠你来照应了。”
虽然这份冲击大到让他怀疑人生,但九叔心中更多的,却是为茅山后继有人而感到由衷的狂喜。
门外,木门被悄悄推开一道缝隙。
文才和秋生两颗脑袋挤在一起,将内堂里的一幕幕尽收眼底。
当看到那尊金甲神人时,他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。此刻,再听到师父那句近乎于托付后事般的感慨,两人看着那个比他们还要年轻的小师叔,眼中惯有的滑头与惫懒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满满的,近乎于膜拜的崇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