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小银勺优雅地将方糖放入杯中,轻轻搅拌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
他的语气随和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曾在道门的一些古籍和外洋传来的经书中涉猎过,里面的文字有些相通之处,不足挂齿。”
这一幕,看得九叔眼皮直跳。
他端起咖啡杯,学着苏木的样子抿了一口,那股苦味直冲天灵盖,让他差点没绷住表情。
长脸!
太长脸了!
可他心里又泛起一股浓浓的莫名其妙。
这小子,在山上那几年到底背着自己都偷学了些什么玩意儿?
而主座上的任发,态度已经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。
如果说之前他对九叔是尊敬,对苏木是客套,那么现在,他对苏木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敬畏。
能让女儿都另眼相看,还能说一口流利洋文的道长,绝非池中之物!
他搓了搓手,身体微微前倾,姿态放得更低了。
“九叔,苏道长,实不相瞒,这次请二位来,是为了我家里的一桩烦心事。”
他切入了正题。
“我家老太爷当年下葬时,有位风水先生给点了一处绝佳的宝穴,名为‘蜻蜓点水’。到如今,已经过了二十年了。可这两年,我们任家的生意是每况愈下,做什么都亏。所以我想请二位帮个忙,看个好日子,起棺迁坟,换个风水。”
九叔闻言,神色一肃,刚要按照往常的规矩,从风水流年、时运更迭开始分析。
苏木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。
白瓷杯与杯碟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“任老爷。”
苏木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如果你说的是那个蜻蜓点水穴,我建议你,不仅要迁坟,还要立刻做好应对‘大凶’的准备。”
“哦?”
任发神色骤然一凛。
“还请苏道长请讲。”
苏木没有急着解释,他伸出食指,在桌上残余的茶水里轻轻一沾。
然后,就在那光滑的红木桌面上,他随手勾勒起来。
寥寥数笔,一道道水痕便交织成一幅简易却精准的地形图,周围的山势走向、河流方位,清晰无比。
“蜻蜓点水,穴在水中,点水即走,这本应是法葬。”
苏木的手指,点在了水痕勾勒出的一个核心位置。
“法葬,讲究的是尸骨入水,与地脉水运相合,福泽后人。但当年那个风水先生,却让你家老太爷穿着寿衣入土,棺材更是用石灰封顶,垂直下葬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这哪里是点水?这分明是利用这块风水宝穴,布下了一个恶毒至极的养尸局!寿衣入棺,魂魄不散;石灰封顶,隔绝阳气;垂直下葬,怨气不泄!”
“他这是由于当年的恩怨,要借这宝穴地气,将你家老太-爷活生生炼成一具永世不得超生的绝世凶物,好来报复你们任家满门!”
苏木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任发的心头。
这番分析,完全跳出了传统堪舆中断穴、寻龙、看砂水的套路,而是从最根本的玄学逻辑上,直指核心,揭露了一个隐藏了二十年的恶毒阴谋!
这种降维打击般的论断,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辩驳的说服力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。”
苏木的手指在图上一点,语气森然。
“那风水先生在布阵时,定然还在穴位的正下方,给你家老太爷,留了一个直通棺椁的死角暗门。”
“为的,就是二十年后,尸变成煞,破土而出!”
“嘶——”
任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。
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脸色煞白,嘴唇都在哆嗦。
苏木说的这些,他虽然听不全懂,但他知道,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!
他看向苏木的眼神,已经从敬畏,彻底化为了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赖。
九叔在一旁端着咖啡杯,默默地喝着。
他感受着任发投向苏木的那种狂热目光,心里又是骄傲,又是五味杂陈。
怎么回事?
今天带苏木出来,不是为了帮自己撑场子的吗?
怎么感觉……自己倒成了那个来凑数的副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