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间的山路,愈发崎岖难行。冷风裹挟着湿气,吹得人汗毛倒竖。
文才紧紧攥着胸口那张微微发热的雷牙护身符,那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。他虽然被冻得牙关都在打颤,却一步也不敢落下,死死地跟在苏木身后。
苏木走在前方,脚步沉稳,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。
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根据脑海中董小玉留下的那一缕阴气指引,辨明方向,直奔那个盘踞了二十年的邪恶源头。
越往山林深处走,周遭的景物便愈发诡异。
正常的树木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通体漆黑、枝干扭曲盘结的怪树。它们无声地矗立在黑暗里,虬结的树枝张牙舞爪,在稀薄的月光下投射出幢幢鬼影。
空气中的草木清新之气荡然无存,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开始钻入鼻腔。
那味道很古怪,像是腐烂了数日的血肉,又混杂着某种陈旧的、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死寂。
“师叔……”
文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,他再也忍不住,伸手死死抓住了苏木的衣角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树都在盯着我看?”
他的身体抖得筛糠,目光惊恐地扫视着四周那些狰狞的黑色剪影。
苏木的脚步没有停顿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平静地走着,任由文才抓着他的衣角,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。
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,那股甜腥味也愈发厚重,几乎到了让人窒息的地步。
终于,苏木的脚步停在了一处长满了滑腻青苔的巨大石壁前。这里是山路的尽头,前方再无去路。
阴气的指引,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文才探头探脑地张望,除了冰冷的石头,什么也看不见。
苏木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他抬起右手,并指如剑,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空气,随意地弹出了一道指劲。
嗡!
一道肉眼难见的法力涟漪扩散开来。
咔嚓——!
虚空之中,竟然传来了琉璃崩碎般的脆响!
眼前那面坚不可摧的巨大石壁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的画作,瞬间扭曲、模糊,最终化为虚无。
石壁之后,一个漆黑幽深的洞穴赫然显现。
森然的阴风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,从洞口狂涌而出。
“雕虫小技的障眼法。”
苏木冷笑一声,对那扑面而来的阴风血气视若无睹,大步跨入其中。
“师叔等等我!”
文才怪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跟了进去。
刚一进入洞穴,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血光,带着扑鼻的恶臭,狂暴地冲刷着两人的感官。
洞穴内部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开阔。
这里没有预想中的阴森白骨,也没有任何棺椁法坛。洞穴的正中央,被人为地挖掘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圆形池子。
池子里,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,浓稠如浆,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粘稠的气泡,然后又无声地破裂。
刺鼻的腥臭味,正是从这池子中散发出来的。
那是血池!
用无数生灵的鲜血汇聚而成的邪恶之地!
而在血池的另一端,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洞口。
那是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老者,身形枯槁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他手持一柄由惨白的腿骨打磨而成的法杖,正对着翻滚的血池,用一种古怪而沙哑的音调念念有词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,那咒语声戛然而止。
“什么人!”
黑袍老者猛地转过头,声音刺耳,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竟敢擅闯老夫的禁地!”
他的脸,是一张彻底脱了相的皮囊。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一样紧紧绷在颧骨上,眼窝深陷,唯独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恶狼般的阴鸷与贪婪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木身上时,先是微微一怔。
太年轻了。
随即,他那张枯槁的面皮上,咧开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,发出了夜枭般难听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