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秀、气质出尘的小师弟,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为苏木的强大感到由衷的自豪与震撼。
但同时,一股更深的、难以言喻的担忧,却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。
苏木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神情,那谈及杀人时理所当然的冷酷。
这种杀伐果断,完全不像一个常年在山中清修、不问世事的道门弟子。
“雷法至刚至阳,杀生……亦是护生。”
九叔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,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你能除此大害,确实是功德一件。但这本邪书……绝不可外传。”
他发现,自己是真的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小师弟了。
义庄的停尸房内,阴冷的气息比外面要重上许多。
冰冷的石壁上渗着水汽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若有若无尸气的古怪味道。
九叔将那本《地阙尸经》合上,手腕一抖。
书册并未飘落,而是精准地划过一道弧线,落入了法坛旁的铜制香炉之中。
“呼!”
符纸引燃的火焰骤然蹿高,明黄色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本由人皮制成的邪书。封皮在高温下扭曲、卷曲,散发出焦臭的气味,那些记载着恶毒秘法的朱砂小字,在火焰中逐一湮灭,最终化作一捧黑色的灰烬。
九叔盯着那炉中的灰烬,沉默不语,眉心那道一字眉依旧紧锁。
“苏木,你既然看到了那个邪修的布局,应该明白,那任老太爷的墓穴并非简单的风水出了问题。”
他转过身,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那是被人处心积虑喂养了二十年的尸王种。”
九叔叹了口气,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份量。
二十年的阴煞之气,再配合黑风谷那血池的远程滋养,九叔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哪怕他身为地师,道法精湛,面对这种级别的凶物,也只有两成胜算。
这还是在对方刚刚出土、力量尚未完全恢复的理想情况下。
一旦让它吸足了月华,恢复了巅峰时期的凶性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师兄,明天就是起棺的日子。”
九叔的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惊动了停尸房里安息的“客人们”。
“以我的判断,那任老太E爷的棺椁一见天日,尸身必然会发生惊天异变。为了稳妥起见,我建议咱们起棺之后,直接在墓地旁边架起柴火,当众将其火化。”
这是他能想到的,最稳妥、最直接的办法。
釜底抽薪,永绝后患。
然而,苏木却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。
“师兄,火化虽然能一了百了,但却不是上策。”
九叔一愣,看向苏木。
“哦?你有什么看法?”
苏木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了法坛前。
他信手拿起一支朱砂笔,铺开一张黄纸,手腕悬空,笔走龙蛇。
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的迟滞。转眼之间,一个无比繁复、结构精密的灵气运行图便跃然纸上。图中线条交错,符文嵌套,隐隐勾连成一个循环往复、生生不息的整体。
九叔只是看了一眼,就觉得头晕目眩。
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符箓,而是对天地灵气运转规则的一种具象化阐述!
在满级悟性的加持下,苏木早已看穿了任家血脉与那处“蜻蜓点水穴”的深层绑定关系。
“任老太爷的尸身,在这二十年里,如同树根一般,早已将那块风水宝地的地气尽数吸纳。”
苏木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,点在一个核心节点上。
“这些地气,也早已经与任家的家运、后人的血脉,纠缠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。”
“若是此时一把火烧了,尸身固然毁灭,但那些积攒了二十年、由地气转化而来的阴煞怨气,会在瞬间失去凭依,猛烈爆发。”
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听得九叔后背阵阵发凉。
“到时候,别说任家镇,方圆十里的土地都会被这股怨气侵蚀,化作寸草不生的焦土。而作为源头的任家后代,血脉与怨气相连,首当其冲,恐怕会在七天之内,无论身在何处,都会暴毙而亡,一个不留。”
苏木的语气平静,却揭示了一个比僵尸杀人更加恐怖的结局。
“这,才是那个邪修真正想要的,一个完美的、以整个任家为祭品的血脉绝杀之局。”
九叔的呼吸一滞。
他虽然精通道法,但更多是偏向于降妖除魔的“术”。
而苏木所说的,已经是涉及家族气运、灵气转化、因果循环的“道”的层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