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阵凄厉、幽怨到极点的唢呐声,毫无预兆地在红雾深处响了起来。
那不是什么喜庆的调子。
第一个音符响起,便是一声尖锐的长啸,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针,狠狠刺入人的耳膜,要将人的三魂七魄都从躯壳里硬生生勾出来。
九叔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,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跳竟被那诡异的唢呐声带着,开始不规律地狂跳。
红雾翻涌。
在两人视线的尽头,一盏,两盏,三盏……一盏盏惨白色的灯笼凭空浮现。
那灯笼的光芒冰冷,没有半点温度,将周围的红雾都映照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惨淡颜色。
灯笼的下方,一顶镶嵌着金丝玉石的大红花轿,正一晃一悠地……飘了过来。
它悬浮在半空中,离地三尺,无视了脚下崎岖的山石与溪流。
抬轿的,是四个穿着大红马褂的纸人。
它们的脸被涂得煞白,脸颊上点着两坨极不协调的圆形胭脂。那用墨线勾勒出的嘴角,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,似笑非笑。
它们的眼睛只是两个纯黑的墨点,却仿佛拥有某种邪异的生命力,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活人。
纸人脚不沾地,动作整齐划一到了恐怖的程度。每一次“迈步”,轿子便向前平移一段距离,同时带起一阵腥臭刺骨的阴风。
“撞煞了……”
九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他将桃木剑横在胸前,低声道。
“而且是在这种阴时阴地,来者不善!”
他能清晰地感应到,从那顶诡异花轿中渗透出的气息,阴寒刺骨,怨气冲天。
这绝非寻常的游魂野鬼。
那股威压,恐怕已经摸到了鬼将的门槛!
就在这时,那顶在半空中摇晃的大红花轿,轿帘被一只苍白无血的手指微微掀开了一角。
一个女声,在山谷中幽幽回荡。
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,仿佛在耳边低语,又仿佛从遥远的地底深处传来,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蚀骨的魅惑。
“哪来的俊俏小道士,竟然敢闯奴家的地盘?”
“啧啧,瞧瞧这副模样,真是让奴家……心疼得紧呢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周围的红雾中,竟幻化出无数娇艳欲滴的桃花花瓣,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。
花瓣落在地上,却瞬间枯萎,化作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水。
“小道长,奴家这轿子里,还缺个压轿的郎君。”
“不如,你便跟了奴家,在这深山之中双宿双飞,做一对长生眷侣,总好过在那破旧的义庄里,陪着那些臭道士和冰冷的死尸。”
“你,说是也不是?”
那女鬼的目标很明确。
她看中的,是苏木。
是苏木身上那股惊世骇俗的气质,更是他体内那纯净浩瀚,对一切鬼物而言都如同无上珍馐的法力。
这种道门天才的精元,对于她这种级别的厉鬼来说,是比吞噬上百个凡人魂魄都要滋补的大药!
“苏木,退后!”
九叔全身肌肉绷紧,一道凝实的金光咒自身上浮现,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桃花血瓣尽数蒸发。
“此鬼怨气极深,恐怕是此地盘踞了上百年的红衣厉鬼,不要被她的声音迷惑!”
他已经做好了强行破开这鬼打墙,杀出一条血路的准备。
然而,身后的苏木却依旧神色淡然。
甚至,在他的嘴角,还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九叔紧绷的肩膀。
那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力量。
“师兄。”
苏木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九叔耳中。
“既然这位‘新娘子’是冲我来的。”
“那便由我亲自来‘迎亲’,岂不更合礼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