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那句云淡风轻的“荡平”,却让整座大殿的死寂,延续到了此刻。
针落可闻。
不,连针落的声音都没有。
唯有那瘫软在地的赵高,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、嗬嗬的漏气声,那是极度恐惧之下,声带被扼住的本能反应。
嬴政坐在龙椅上,目光深邃,他看着下方那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,看着他亲手缔造出的国师。
他没有出言打破这片凝固的死寂。
他在享受这份死寂。
这是权柄带来的,最美妙的乐章。
三日后起驾回咸阳,是他抛出的引子。
而苏青的回应,则是他最想看到的雷霆手段。
这台名为大秦的战争机器,需要一个冷酷、精准、且绝对忠诚的操纵者。
现在,他找到了。
苏青的手指,依旧在国师印信那冰冷的苍龙纹路上缓缓摩挲,仿佛在抚摸一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。
他已经给了殿中百官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恐惧。
现在,该掀开新的篇章了。
……
沙丘行宫的消息,终究是纸包不住火。
或者说,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,尤其当这面墙是千疮百孔的大秦。
影密卫和禁军能封锁住宫门,却封锁不住人心,更封锁不住那些潜藏在帝国肌体深处,如同蛛网般密布的眼线。
一道道加密的讯息,通过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,从沙丘飞向四面八方。
绝影的快马踏碎了驿道上的月光,信鸽的羽翼划破了黎明前的天际。
短短数日。
始皇帝于沙丘病危,又奇迹复愈。
一位少年仙人降世,获封国师,权柄滔天。
这两条消息,如同两道惊雷,一前一后,炸响在九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。
从繁华的都城,到偏远的郡县,从高门显贵,到贩夫走卒,无数人在私下里,用最敬畏也最离奇的言辞,谈论着那个横空出世的名字。
苏青。
桑海之滨,小圣贤庄。
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,拍打在嶙-峋的礁石上,卷起千堆雪。
一袭青色儒衫的张良,独立于海边的一座石台之上。他的身形清瘦,气质儒雅,仿佛与这片海天融为一体。
可他紧锁的眉头,却破坏了这份和谐的画卷。
那两道剑眉,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在他的手中,捏着一卷刚刚送达的密信,丝帛的边缘,已经被他的指尖捏得微微发皱。
不可能……
这绝不可能!
他的推算,结合了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动用了儒家暗中培养的所有力量,得出的结论是万无一失的。
嬴政此行,必遭天谴,大秦国运,将在此处出现第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。
六国复兴的火焰,将从这道裂痕中,重新燃起。
可现在……
“苏青……”
张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惘。
“你,究竟是从何处跳出来的变数?”
在他面前的石桌上,摆着一副未完的棋局。
黑子大龙已被白子围困,只剩最后一口气,眼看就要被屠戮殆尽,满盘皆输。
这盘棋,他已经推演了无数遍。
黑子,就是摇摇欲坠的大秦。
而现在,棋盘上,多了一颗棋子。
一颗不属于黑,也不属于白的棋子。
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黑子大龙的“气眼”之上,材质非金非石,色泽混沌,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