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是这一颗子的出现,整盘棋的杀机、气韵、走向,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。
原本清晰无比的必胜之局,刹那间,化作了一团看不透、摸不着的迷雾。
机关城,墨家总部。
这里是与儒家的小圣贤庄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。
没有海风与天光,只有深入地底的冰冷与黑暗。
巨大的青铜齿轮在岩壁两侧缓缓转动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,带动着一座座机括的运转。幽绿的磷火在固定的灯座里燃烧,将一道道狰狞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震耳的巨响,打断了齿轮的轰鸣。
墨家巨子燕丹,狠狠一掌拍在了面前的青铜巨桌之上。
他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,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枭雄的狠厉之气。
那张足以抵御千斤重击的青铜桌面,在他的掌下,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数道清晰的裂纹,以他的手掌为中心,朝着四周蔓延开去。
“嬴政……竟然没死?”
他的声音,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,充满了不甘与暴怒。
“还得了一个仙人相助?!”
他赤红的眼眸中,燃烧着熊熊的怒火。
为了颠覆那个暴虐的帝国,他隐忍了太多年。
他策划了无数次的刺杀,联络了所有能联络的反秦势力,眼看着那座巍峨的帝国大厦,即将在内忧外患之下分崩离析。
沙丘,本该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可现在,一个莫名其妙的道士,一个所谓的“国师”,将他所有的心血与谋划,搅成了一场笑话。
而在比机关城更加幽深,更加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里。
一张无形的巨网,也因为那个名字而悄然收紧。
罗网。
帝国最锋利的剑,最阴毒的獠牙。
一道道以“天字一级”为最高级别的密令,通过无法追查的渠道,下达到了组织内最顶尖的杀手手中。
这些密令的内容,出奇的一致。
只有一个名字,两个字。
目标:苏青。
大秦新任国师。
掩日。
惊鲵。
乱神。
……
每一个名字,都代表着一段血腥的过往,都足以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。
他们是行走在人间的鬼神,是死亡的代名词。
此刻,这些分散在九州各地的恐怖存在,都将他们冰冷的目光,跨越万水千山,锁定在了沙丘行宫里,那个年轻人的身上。
整个江湖,因为苏青一个人的出现,瞬间从一片死寂的深潭,变成了暗流汹涌的怒海。
一场风暴,正在以沙丘为中心,朝着整片大地,疯狂席卷。
风暴的中心,却是一片平静。
苏青站在行宫的最高处,凭栏远眺。
风从远方的群山之间吹来,带着草木的清新,也带着一些别样的东西。
那是杀意。
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凝而不散,如同无形的刀锋,刮过他的皮肤。
这些杀意,有的来自儒家的浩然正气,有的来自墨家的兼爱非攻,有的来自道家的无为而治,更多的,则是来自那些潜伏在阴影里,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黑暗。
苏青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不屑,也不是嘲弄。
而是一种……兴致。
来吧。
这乱世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