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金色，无空茫，只有近乎绝望的清醒。
嘴唇微动，无声说三字。
林玄读懂：
“救朕。”
三、钟楼夜谋
玄辇驶向行宫。
林玄站原地，看夕阳沉入山脊，黑暗如潮吞没街道。
转身，走向城中最高的钟楼。
钟楼年久失修，木梯吱呀。登顶时夜风扑面，衣袂猎猎。从此可望泰山轮廓——渐浓夜色中，如匍匐巨兽，沉默注视小城。
也注视城中那人。
【你打算怎么做？】系统问。
林玄未答，从怀中取出青铜令牌。
令牌掌心变幻，化作三尺短剑。握剑柄，剑尖轻点楼板。
闭眼。
神识如潮扩散。
初覆钟楼，继整条街，再半座奉高邑...触及城墙时遇阻力——泰山山脉地脉威压，如无形墙拒窥探。
林玄未停。
调动封印中那一缕圣人本源。
极微一缕，如发丝。可当本源融入神识瞬间，“墙”破了。
神识如决堤洪水，冲进泰山山脉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深埋山腹的古祭坛，坛中央插着的剑——青铜剑身布满铜绿，剑刃依然锋利，黑暗中泛幽幽寒光。
也见缠绕剑身的...东西。
非实体，是一团混沌、不断扭曲变形的意识集合。由无数碎片组成：远古战士临死嘶吼、祭祀时巫祝吟唱、王朝崩塌百姓哭嚎...此刻，这些碎片正疯狂涌向一处。
奉高邑行宫。
涌向嬴政。
【剑灵在抽取泰山历代积累的‘煞气’】系统声音响起，【此煞侵蚀嬴政神魂，加速认知剥离。按此速，他撑不过明晚子时】
林玄睁眼。
夜色已深，奉高邑灯火盏盏熄灭，唯行宫方向仍亮。
“如何斩断连接？”
【有，但需近剑本体】系统调出三维地图，【祭坛在山腹深处，有三重禁制。第一重地脉封锁，需至少道宫境修为可破。第二重...】
地图放大，显祭坛周围细节。
密密麻麻刻满符文，如蚂蚁巢穴。
【是血祭阵】系统道，【需活人血开启。且非随便谁的血，必须是...有皇室血脉之人】
林玄瞳孔骤缩。
皇室血脉？
嬴政子女？扶苏在北疆，胡亥在咸阳，其他公子公主要么年幼，要么...
等等。
他忽想起史书细节。
秦始皇东巡泰山时，曾命三千童男童女斋戒沐浴，随行祭祀。那些孩子，后多消失于历史记载。
如果...
“系统，查此次东巡队伍是否带有孩童。”
光幕闪烁，迅速调取资料。
三秒后，一行字浮现：
【奉高邑西郊，临时营区，关押童男童女各五百，年八至十二岁】
【羁押理由：封禅祭品】
林玄握紧剑柄。
原来如此。
嬴政从一开始就知道——知上泰山需血祭，知需皇室血脉。故带这些孩子，这些...流六国贵族血的“战利品”。
六国虽灭，其王室后裔，某种意义上，也算“皇室血脉”。
“真狠啊...”林玄喃喃。
【现你明白了吧】系统道，【诛仙剑，从非守护神兵。是凶器，煞器，靠吞噬王朝气运与皇室血脉才能维持的...怪物】
“所以嬴政被寄生，非意外。”林玄看行宫方向，“是他自己...引狼入室。”
【可这么说】系统停顿，【但现问题是，你要救他吗？】
夜风吹过钟楼，带深秋寒意。
林玄沉默许久。
救，意味动用更多圣人本源，意味冒险入山腹，意味...可能要亲手杀那些孩子，以他们的血开启血祭阵。
不救...
脑海闪过嬴政最后眼神。
那绝望的、清醒的、求生的眼神。
也闪过咸阳城百姓的脸，那些在“护国大阵”下安然生活的脸。
若嬴政死于此，大秦国运将瞬间崩溃。不只咸阳，天下皆陷战乱。北匈奴，南百越，蛰伏六国余孽...会如闻血腥鲨鱼，撕碎这片土地。
而他林玄，“镇国天师”，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。
“我还有别的选择吗？”他苦笑。
【有】系统忽然道，【第三选择】
光幕浮现新文字：
【以宿主自身精血，替代皇室血脉】
【所需血量：全身血液的七成】
【成功率：12.3%】
【后果：宿主将陷永久性虚弱，修为跌至轮海初期，且不可逆转】
林玄看那行字，忽然笑了。
“系统，”他说，“你早等这一刻？”
系统沉默。
“用我命换嬴政命，用我修为换大秦稳定。”林玄笑意愈深，“然后呢？待我成废人，你是否便可...彻底掌控这具身体了？”
【...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】
“你明白。”林玄举短剑，剑身倒映他的脸，也倒映头顶星空，“从一开始，你选中我，非为帮大秦，更非帮我。你是在找...‘容器’。”
指泰山方向：
“那把诛仙剑需皇室血脉解封，而你——你需一个身负圣人本源、却与此界无血缘牵连的‘外人’，替你取剑。因只有这样人，才不会在触剑瞬间，被剑灵反噬。”
钟楼上一片死寂。
唯风声。
许久，系统声音再起，此次无任何伪装，只剩冰冷机械感：
【你何时发现的？】
“上林苑。”林玄道，“我动圣人本源时，你的情绪波动...太像‘人’。真正系统，不会有那般明显的‘期待’。”
【聪明】系统——或说藏系统背后的存在——淡淡道，【所以，你现要拒绝吗？】
“我有的选吗？”林玄反问，“拒绝，嬴政死，大秦乱，我也活不成。答应，我还有12.3%的机会。”
【那么你的答案是？】
林玄收起短剑，转身走下钟楼。
木梯吱呀，脚步声在空荡楼梯间回荡。
走至最后一阶时，他停住。
“我答应。”
他说。
“但不是为你，也非为嬴政。”
他推开钟楼门，走进夜色。
“是为那些孩子。”
“那些...不该死于此的孩子。”
夜风吹散低语。
在他身后，钟楼阴影里，缓缓浮现模糊人形轮廓。
轮廓望林玄远去的背影，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【愚蠢】
它说。
【但正因如此...你才是最好的容器】
轮廓消散。
只留一地月光，冷如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