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山噬龙
一、圣驾异状
嬴政的虚弱始于泰山脚下的那个黄昏。
三十万民夫提前三月清路铺石,黄土垫道,净水泼街。九龙玄辇内,嬴政隔着珠帘看山河流转,与策马随行的镇国天师林玄论道,声音平稳,眼神清明。
行至奉高邑——依山而建的边陲小城,本应绕行,嬴政却忽然叫停。
“进城。”声音透过珠帘,带着滞涩感,“朕要看看泰山脚下的百姓。”
李斯在后方皱眉,这不合礼制。天子巡狩,非祭祀劳军不入城,何况此等小邑。
无人敢劝。
玄辇碾过夯土城门时,天色由昏黄转靛蓝。主街狭窄,两侧跪满百姓——穿打补丁麻衣,面黄肌瘦如收割后的麦茬。
嬴政掀开了珠帘。
夕阳斜射,照亮他半边脸。鬓角新生的黑发泛金属光泽,眼角皱纹淡不可见。可那双眼——
林玄心头猛跳。
瞳孔深处的金色在涣散。像滴入水中的墨,从凝实渐晕开、淡去,只剩残影。
更诡异的是眼神:真正的空。非帝王俯瞰蝼蚁的漠然,而是在看石头、草木、无意义的影子。
“陛下?”林玄驱马靠近。
嬴政缓缓转头。眼底金色残影剧烈波动,如垂死鱼在浅滩挣扎。随即空茫凝聚,聚焦林玄。
“天师。”声音恢复平稳,“你看这些百姓...他们的‘气’,是不是很弱?”
林玄望去。跪伏众人头顶,只有稀薄如晨雾的灰白“气”,风一吹就散。与咸阳百姓截然不同——哪怕最穷苦者,“气”也至少有淡黄色,那是国运滋养的痕迹。
“是。”林玄斟酌道,“泰山远离京畿,国运未覆此地。百姓生息...与陛下尚未真正相连。”
“尚未相连...”嬴政重复,忽然笑了。
笑容很浅,林玄却看出一丝悲凉。
“那朕这一路,修驰道,建行宫,调三十万民夫,耗空三郡仓廪。”声音低如自语,“就为爬一座...与朕‘尚未相连’的山?”
珠帘落下。
玄辇前行,碾过青石板。跪伏百姓屏息,整条街寂静如坟场。
林玄勒马,看玄辇渐远。
脑海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光:
【警告:检测到宿主绑定目标‘嬴政’出现神魂异常波动】
【异常类型:认知剥离】
【当前剥离进度:17%】
【预估完全剥离时间:72时辰】
【后果:目标将失去与国运绑定,修为溃散,生机断绝】
林玄攥紧缰绳,骨节发白。
“系统,什么是认知剥离?”
【简单说,他的‘自我’正与‘国运’强行分离】系统声音罕见严肃,【修行者无法承受国运反噬,潜意识自我切割,试图抛弃过重负担】
“能治吗?”
【需知诱因】系统停顿,【异常何时开始?】
林玄回忆。
离咸阳时还好。路上十余日,嬴政白天批奏简,夜间打坐修炼,偶召他探讨道宫境奥秘。直到昨日傍晚,行至泗水畔
“是泗水。”林玄想起,“昨晚宿营,陛下独至河边站了半个时辰。归来时我问,他说——”
“天师,你看这泗水,日夜奔流,从不回头。可它记得自己是从哪座山发源的吗?”
当时以为帝王感慨岁月,现在想来...
【泗水乃泰山山脉主要水系】系统调取资料,【若异常与泰山有关,那很可能——】
话音未落,前方惊呼。
二、石板诡纹
林玄猛抬头。
玄辇停在街心,嬴政竟自己掀帘走下。
赤足踩青石板——无靴无袜,脚掌贴冰凉石面。深秋寒气上渗,脚踝泛青白,他浑然不觉,只低头看脚。
然后蹲下身。
右手按石板。
动作诡异,黑甲卫士皆愣。赵高连滚带爬冲来:“陛下!地上凉——”
嬴政抬手制止。
手按石板,五指微力,指尖泛起淡金——灵力外溢迹象。以掌心为中心,石板浮现细密裂纹。
裂纹蔓延如蛛网,更像...某种古老文字。
“这是...”李斯赶来,见裂纹脸色剧变,“甲骨文?不,比甲骨文更古...”
嬴政盯裂纹,嘴唇翕动,无声念诵。
林玄翻身下马冲至身边。近距离看清——嬴政瞳孔剧烈收缩扩张,金色残影疯狂闪烁如风中之烛。
“陛下!”林玄抓他手腕。
触手皮肤冰凉如握玉。
嬴政缓缓抬头。
那一瞬,林玄见他眼中倒映非自己脸,而是一片...血红色天空。天下无数人影厮杀,断肢横飞,血汇成河。战场中央,插着一把剑。
锈迹斑斑青铜剑。
剑身刻两古篆,笔画狰狞如龙蛇:
诛仙。
“朕...”嬴政开口,声音嘶哑如破风箱,“朕好像...来过这里。”
话音刚落,整个人猛震。
非颤抖,是从灵魂深处迸发、无法抑制的痉挛。双膝一软跪倒,额头抵石板,发出痛苦闷哼。
“陛下!”
“传太医!快!”
场面大乱。
林玄半跪,一手按嬴政后心,渡入精纯灵力。可灵力入体如泥牛入海——不,非消失,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吞噬。
那股力量冰冷、暴戾、充满毁灭气息,正从嬴政丹田深处苏醒。
【警告!检测到高维能量反应!】
【能量源:诛仙剑灵(残)】
【状态:寄生觉醒】
【宿主绑定目标已被标记为‘祭品’】
林玄呼吸停滞。
祭品?
“系统,说清楚!”
【剑在等能唤醒它的人】系统语速极快,【嬴政修炼国运、身负龙气,恰符条件。现剑灵已寄生体内,正吞噬神魂,欲借躯壳重生】
“怎么阻止?”
【两选。一,立刻带他离泰山,剑灵离本体越远力量越弱。二...】
系统停顿。
【找到剑本体,在剑灵完全苏醒前,毁了它】
林玄看向嬴政。
帝王跪地,额头抵石板,身体蜷缩。曾睥睨天下的背影,此刻竟有些佝偻。
“李斯。”林玄开口,声音冷静可怕。
“天师?”
“传令,圣驾暂驻奉高邑。陛下需休养。”
“可泰山封禅吉日在三日后,各国使节已到天贶殿候着,这...”
“那就让他们候着。”林玄起身,扫视慌乱官员卫士,“蒙恬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调北军精锐,封锁奉高邑。无我手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——包括信使。”
蒙恬愣,下意识看李斯。
李斯脸色铁青:“天师,你这是要...”
“丞相。”林玄打断,“陛下若出事,封禅还有意义吗?”
一句话堵死所有质疑。
李斯张嘴,最终颓然垂首:“...听天师的。”
“赵高。”
“奴、奴婢在!”
“扶陛下回行宫,太医署所有人待命。记住,今日事若有一字外传...”林玄盯他,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赵高浑身颤:“奴婢明白!奴婢明白!”
安排完毕,林玄最后看嬴政。
帝王被卫士搀起,双目紧闭,脸色灰败如死人。可就在扶上玄辇瞬间,他忽然睁眼。
那一眼,直直看向林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