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竹简,拿起案上那把谷穗,在手里掂了掂:“天师知道吗,朕今天问了十七个老农,每个人都告诉朕,一亩地最多产两石粟。可朕记得,少府报上来的奏简里,写的却是‘关中良田,亩产三石’。”
林玄的心沉了下去。
虚报产量,这是地方官惯用的伎俩——为了政绩,也为了多收税。
“朕以前觉得,这些人欺君,该杀。”嬴政的声音很淡,“可现在想想,他们为什么敢欺君?因为朕从来没下过田,没见过粟是怎么长出来的。他们说三石,朕就信三石。他们说百姓安乐,朕就信百姓安乐。”
他放下谷穗,看向林玄:“天师,你说朕这个皇帝…是不是做得很失败?”
这个问题太重了。
重到林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
嬴政也没指望他回答,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朕这七天,看了很多书,见了很多百姓。朕发现,原来天下不是奏简上写的那些字——不是‘某郡某县叛乱,已平’,不是‘某地歉收,请调粮’,不是‘某工程完工,请赏’…天下是活生生的人,是会饿会冷会哭会笑的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而朕以前,把他们当数字。”
沉默。
书房里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许久,林玄才开口:“陛下,匈奴要南下了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嬴政没回头,“蒙恬的军报,朕看了。”
“陛下…有何打算?”
“打算?”嬴政笑了,笑声里带着某种林玄从未听过的疲惫,“天师,你觉得朕现在…还能有什么打算?”
他转身,看向林玄:“朕没了修为,就是个普通人。从奉高邑回咸阳,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。这半个月里,足够咸阳那些人做很多事——比如,让扶苏‘正式’继位,比如,给朕发一份‘太上皇’的尊号,比如…让朕‘病逝’在路上。”
林玄的脊背发凉。
“陛下是说…”
“朕是说,有人不想让朕回去。”嬴政走回案前,坐下,“儒家那几位博士,还有朝中一些老臣,他们觉得朕失了天命,该退位了。而扶苏仁厚,更好控制。”
他拿起那包盐,在手里慢慢揉搓。
粗盐的颗粒从指缝漏下,沙沙作响。
“所以朕不回咸阳。”嬴政说,“朕就留在奉高邑,留在泰山脚下。他们要朕退位,可以——让他们来泰山,当着列祖列宗的面,告诉天下人,朕这个皇帝,哪里做得不对。”
林玄明白了。
嬴政在等。
等那些反对他的人跳出来,等他们撕下伪装,等…一个彻底清洗的机会。
“那匈奴…”
“匈奴要南下,就让他们南下。”嬴政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蒙恬的北军不是摆设,长城也不是纸糊的。正好,朕也想看看,没了朕坐镇咸阳,那些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的人,是会死守国门,还是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林玄懂了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大秦的将士还忠于这个国家,赌百姓还认这个皇帝,赌…在真正的危机面前,人心会倒向哪一边。
“陛下,”林玄缓缓道,“臣愿助陛下。”
嬴政看向他。
“臣虽重伤,但还有些用处。”林玄握紧镇国剑,“奉高邑的防御,臣可以布阵。北境的战事,臣可以推演。还有…咸阳的那些人,臣可以帮陛下盯着。”
“代价呢?”嬴政问得很直接,“天师上次为朕拼命,差点丢了性命。这次又要什么?”
林玄沉默片刻。
然后,他说了一句让嬴政愣住的话:
“臣要…这个天下。”
不是要皇位。
是要这天下,按照他的想法,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。
一条能对抗142年后那场收割的路。
嬴政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朕给你。”
“但天师要记住——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像泰山压顶:
“这天下,可以改,可以变,甚至可以…翻天覆地。但有一点不能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它必须叫秦。”
不是周,不是楚,不是任何其他名字。
是秦。
是他嬴政一手缔造的、书同文车同轨的、从此奠定华夏两千年基业的秦。
林玄站起身,深深一躬:
“臣,遵旨。”
起身时,他看见嬴政眼中,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光。
不是对长生的渴望。
是对千秋功业的、更宏大也更清醒的执着。
而在他脑海中,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:
【主线任务更新:三年内,助大秦完成‘仙秦’雏形】
【当前进度:国运值39/100,灵气复苏17.3%/30%,科技树31.5%/50%】
【第一阶段子任务发布:抵御匈奴南下】
【任务要求:确保北境防线不溃,歼灭匈奴主力】
【任务奖励:文明数据库·军事科技分卷】
林玄握紧了剑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而远处北方的天空,隐约可见一颗暗红色的星,正在缓缓移动。
像一只眼睛。
一只注视着这片土地,等待着收割时机的…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