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流民。
长城大战，边境的屯田兵和边民死伤惨重，侥幸活下来的，也失去了家园和田地，只能往南逃。这一路上，车队已经遇到过好几拨了。
王离皱了皱眉，从马鞍袋里掏出一袋干粮扔过去：“拿了快走，别挡道。”
独眼汉子接过干粮，却没有让开的意思。他打开袋子看了看，又抬头看向马车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：“军爷……车里拉的，是贵人吧？看这车驾，至少是个将军……或者，是那位传说中的‘天师’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王离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天师在车里？”
“猜的。”独眼汉子咧嘴笑了，露出满口黄牙，“长城那一战，天师一剑斩了匈奴大祭司，这事儿已经传开了。现在整个北境都在传，说天师重伤昏迷，被蒙恬将军送回去养伤……看这阵仗，应该没错了。”
他身后那群人开始往前挪，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了。
王离眯起眼睛：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独眼汉子盯着马车，“就是想请天师……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天师不是能起死回生吗？”独眼汉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，“那一场灵雨，救了五万伤兵！那能不能……也救救我儿子？！”
他猛地扯开皮袄，从怀里抱出一个……孩子。
不，已经不能算孩子了。
那是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，脸色青紫，双眼紧闭，胸口没有任何起伏。更可怕的是，他的左半边身子……是焦黑的，像被火烧过，皮肉和衣服粘在一起，散发出腐臭味。
已经死了。
至少死了两天。
“他是在长城外被匈奴的火箭射中的……”独眼汉子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我抱着他跑了三天，跑了三百里……可他还是死了。军医说没救了，可我不信！天师能救五万人，为什么不能救我儿子一个？！”
他跪了下来，把孩子的尸体高高举起：
“求天师……救救他！”
身后那群人也齐刷刷跪了一地，跟着喊：
“求天师救命——！！”
声音凄厉，在风雪中回荡。
王离的手握紧了刀柄，指节发白。
他不是不动容，可……人死不能复生，这是常识。更何况那孩子已经死了两天，尸体都开始腐败了，就算神仙也救不回来。
“天师重伤在身，无能为力。”他冷声道，“让开。”
“我不信！”独眼汉子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血丝，“天师连地脉灵乳都能弄到，连上古凶兽都能斩杀，怎么可能救不了一个孩子？！他是不想救！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贱民！”
他猛地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：
“今天要是救不了我儿子……我就烧了这辆车！大家一起死！”
“你敢！”王离拔刀。
亲卫营齐刷刷亮出兵器。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而马车里，林玄睁开了眼睛。
他其实一直醒着，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那个孩子……确实救不回来了。
死亡超过十二个时辰，灵魂就已经消散，就算用再多的地脉灵乳，也只能修复肉体，唤不回魂魄。
可是……
他看向悬在空中的镇国剑。
剑身微微震颤，像在感应着什么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强烈怨念波动】
【来源：车外尸体】
【强度：微弱但异常纯净】
系统的提示让林玄一愣。
怨念？尸体上怎么会有怨念？而且……纯净？
“系统，分析。”
光幕展开，扫描数据瀑布般流淌。
三秒后，结果出来：
【检测到未完全消散的‘执念碎片’】
【碎片内容：想活下去】
【附着载体：尸体心脏位置】
【保存完整度：17%】
执念碎片。
人死之后，灵魂消散，但最强烈的执念有时会残留在尸体上，形成一种类似“印记”的东西。这东西没有意识，只是一段执着的念头，通常几天后就会彻底消失。
而这个孩子……想活下去的执念，居然还残留着17%。
如果……
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。
“系统，”林玄在脑海中问，“如果用镇国剑的地脉生机，强行激活这17%的执念碎片，再注入新的生命力……会怎么样？”
【理论上，可以制造出一个‘活着的躯壳’】系统回答，【但因为没有完整的灵魂，这个躯壳不会有记忆，不会有情感，不会有自我意识。它只会保留最基础的‘想活下去’的本能，像一具……行尸走肉】
行尸走肉。
那还算是“活”吗？
林玄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此刻车外那个父亲绝望的嘶吼，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。
他也曾经是个父亲——在穿越之前。虽然那个世界离他已经很远，可有些东西，永远不会忘记。
比如孩子发烧时整夜不睡的守候，比如第一次送孩子上学时的不舍，比如……失去时那种天崩地裂的痛。
“王离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出了车厢。
王离一愣：“天师？”
“让他们……把孩子抱过来。”
“可天师您……”
“抱过来。”
王离咬了咬牙，最终挥手：“让他过来。”
独眼汉子抱着孩子，踉跄跑到车边。王离掀开车帘，警惕地盯着他。
车厢里，林玄躺在厚厚的被褥中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可那双眼睛……亮得惊人。
“把孩子……放在我旁边。”他说。
独眼汉子颤抖着把孩子放进去，放在林玄身侧。
孩子的尸体已经僵硬了，散发出的腐臭味让王离皱了皱眉，可林玄却像没闻到一样，只是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左手，按在了孩子的心口。
触感冰冷，僵硬。
但在他的感知里，那里确实有一团微弱的、即将彻底熄灭的“火”。
那是执念碎片。
“系统，”他在心中说，“开始吧。”
【警告：此操作将消耗大量地脉生机，可能导致宿主恢复进度推迟至少一个月】
“开始。”
嗡——
镇国剑剧烈震颤。
剑身上“镇国”二字爆发出刺目的金光，金光顺着根须涌进林玄体内，又从他掌心涌出，注入孩子的心口。
乳白色的光，像温暖的泉水，包裹住那具小小的尸体。
肉眼可见的变化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