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“看见”城东农田里正在抽穗的麦子,看见城南作坊里敲打铁器的工匠,看见城西军营中巡逻的士卒,看见城北矿工营地熟睡的矿工。
也“看见”了……李由。
在城南大营的主帐里,李由正对着一张地图沉思。地图上标注着奉高邑周边的地形、兵力部署,还有几条用红笔圈出的“进攻路线”。
进攻路线?
林玄心头一凛。
李由不是来护卫的,是来……攻城的?
他正要细看,感知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!
不是李由的力量——是某种更古老、更阴冷的力量,像一堵冰墙,死死护住了李由的营帐。
“阵法?”林玄皱眉。
李由身边,有高人布了屏蔽阵法,能阻挡一切窥探。
而且从那股力量的阴冷程度来看,布阵的人……修为不低,至少是轮海境巅峰,甚至可能摸到了道宫境的门槛。
是谁?
儒家那些博士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林玄正想着,院外突然传来喧哗声。
王离快步冲进来,脸色铁青:“天师!李由……李由带着亲兵,往这边来了!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五百!全副武装!”王离咬牙,“他说奉太子令,要‘检查’天师布阵情况,确保没有‘妖术祸国’!”
妖术祸国。
好大的帽子。
林玄缓缓起身。
这一次,他没靠根须支撑,自己站了起来。
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确实站起来了——五行生机入体,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。
“让他来。”林玄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让他来。”林玄重复,“正好,让他看看……什么是真正的‘万象回春’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李由一身戎装,腰佩长剑,大步走了进来。身后五百亲兵如狼似虎,瞬间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林天师,”李由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院中的五色土堆,扫过那柄只露出剑柄的镇国剑,最后落在林玄身上,“听说你在布什么……阵法?”
“是。”林玄点头。
“什么阵法?”
“万象回春阵。”
“有什么用?”
“滋养地脉,增产粮食,活民救命。”
“活民救命?”李由冷笑,“我看是妖言惑众吧!五色土埋剑,五行图盘旋——这分明是邪术!天师,太子有令,命你立刻停止布阵,交出镇国剑,随我回咸阳……接受审查!”
接受审查。
四个字,轻飘飘的。
但落到实处的意思,是囚禁,是夺权,是……死。
院中气氛骤然凝固。
墨家子弟停下了手中的活,农家老者们惊恐地后退,许行和陈平脸色发白,王离和章邯的手同时按上了刀柄。
只有林玄,依然平静。
“李将军,”他缓缓道,“你说我这是邪术——那敢问,邪在何处?”
“邪在……”李由一时语塞。
他其实不懂阵法,刚才那番话,是出发前父亲李斯教的——不管林玄做什么,都扣上“妖术祸国”的帽子,先拿下再说。
“邪在动摇国本!”他硬着头皮说,“地脉乃山川之根,国家之本!你擅自抽取地脉,就是动摇国本!”
“哦?”林玄挑眉,“那敢问李将军,长城一战,我引地脉生机,救了五万伤兵——那也是动摇国本?”
“那……那是战时!”
“现在不是战时?”林玄上前一步,“匈奴虽退,北境未稳。关中饥荒,百姓嗷嗷待哺。奉高邑十万人,等着粮食活命——这不是战?这不是国之大事?”
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敲在人心上:
“李将军,你出身关中李氏,父为丞相,兄为郡守,从小锦衣玉食,可知饥荒是什么滋味?可知饿到吃土是什么滋味?可知为了半升粟米卖儿卖女是什么滋味?”
李由脸色涨红:“你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林玄打断他,“因为你没饿过。但奉高邑的百姓饿过,北境的将士饿过,天下千千万万的黎民……都饿过!”
他指向院外,指向那座沉睡的城市:
“他们不关心谁当皇帝,不关心什么儒家法家,不关心什么分封郡县。他们只关心——明天有没有饭吃,冬天会不会冻死,孩子能不能长大!”
“万象回春阵,不能让他们当官,不能让他们发财。但能让他们……多收一成粮,多活一条命!”
“李将军,你说这是邪术?”
林玄盯着李由,眼中金光流转:
“那我问你——让百姓吃饱饭,是邪术吗?!”
最后一问,如惊雷炸响。
李由被问得连连后退,一时竟答不上来。
他身后的亲兵们也面面相觑,握刀的手松了些。
他们都是关中人,家里也有父母妻儿,也经历过饥荒。如果真有阵法能让粮食增产,那……
“妖言惑众!”李由终于反应过来,恼羞成怒,“给我拿下!敢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“谁敢?!”
王离和章邯同时拔刀,挡在林玄身前。
北军亲卫和黑冰台也瞬间聚拢,与李由的亲兵对峙。
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