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关的地方,选在县衙地下。
不是地牢,是个天然的石室——奉高邑依山而建,县衙后院原本就是山体的一部分,陈平带着墨家子弟挖了三天,凿出一个三丈见方、四面都是岩石的密室。室内没有窗户,只有一条狭窄的甬道通往地面,甬道口用千斤石闸封死,只留几个气孔。
石室中央,镇国剑的剑柄从地面穿出。它虽然是万象回春阵的阵眼,但根部深扎地脉,贯穿岩层,正好成了这间密室的“支柱”。此刻剑柄周围铺着五色土,五行生机的光芒在土里流转,把整个石室映得五彩斑斓。
林玄就盘膝坐在剑柄前。
他脱去了外袍,只穿一件单薄的麻衣——这是陈抟的建议。老人家说,四极卷修炼的是四肢,是肉身根本,穿太多反而会阻碍灵气运转。但麻衣挡不住石室的阴寒,才坐了一会儿,林玄的嘴唇就开始发紫。
“冷吗?”陈抟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。
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,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葛衣,手里提着个酒葫芦,正慢悠悠地喝着。
“有点。”林玄老实承认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陈抟走过来,在五色土上盘膝坐下,“四极卷开篇第一句是什么?”
林玄想了想,背道:“‘四极者,地水火风。地载万物,水润众生,火燃生机,风动乾坤。修四极,即修天地之基,筑无上道体。’”
“说得好听。”陈抟嗤笑,“但你知道,修四极真正的第一步是什么吗?”
“请先生指教。”
“是‘破’。”陈抟放下酒葫芦,伸出枯瘦的手指,点在林玄左臂的肩井穴上,“破开你现在的经脉,破开你现在的气血运转,破开你现在的……‘人’的极限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灼热如岩浆的气息,顺着他的指尖涌入林玄体内!
“呃啊——!”
林玄猛地弓起身子,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中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气息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所过之处,原本已经被五行生机滋养得坚韧的经脉,像脆弱的蛛网一样寸寸断裂!
痛。
不是刀割的锐痛,是那种从骨髓深处爆发的、要把整个人撕碎的剧痛。
“忍住。”陈抟的声音冰冷,“四极卷修的是‘重塑’,不是‘修补’。你之前靠镇国剑和地脉生机强行续命,经脉早就千疮百孔,再怎么滋养也只是苟延残喘。想要真正恢复,甚至更进一步,就得先把这些破烂玩意儿……全砸了。”
他指尖的力量又加重三分。
林玄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他能“看见”自己左臂的经脉在崩解,像被锤子砸碎的玻璃,碎片在体内乱窜,划破血肉,刺进骨骼。
更可怕的是,那些崩解的经脉碎片,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重新聚合。但不是恢复原状,是像熔化的金属一样,重新塑形,重新构筑……
构筑成一条全新的、更宽阔、更坚韧的“通道”。
那是……四极卷的修炼经脉。
“左臂,对应‘地’。”陈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地载万物,厚重无疆。修地极,需先承其重——承受地脉之重,承受肉身之重,承受……你这一路走来,所有的罪与孽。”
话音落下,镇国剑的剑柄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黄光!
不是之前的五行黄光,是纯粹的、厚重如大地的土黄色光芒。光芒顺着剑柄涌入林玄左臂,与陈抟灌入的那股灼热气息交融,然后——
炸开。
林玄的左臂,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。
不是肿,是肌肉、骨骼、经脉在疯狂生长。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土黄色纹路,像干涸大地的裂痕,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纹路所过之处,皮肤变得粗糙、坚硬,最后竟然呈现出类似岩石的质感!
但代价是……
“噗!”
林玄喷出一口血。
血不是红色,是暗金色的,带着内脏碎片。他的生命本源数值,从5.8%骤降到4.3%!
【警告!生命本源接近危险阈值!】
【建议立即停止修炼!】
系统的警报在脑海中疯狂闪烁。
但林玄咬着牙,摇头:
“继、继续。”
陈抟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平静:
“好,那就继续。”
他收回手指,林玄左臂的剧痛稍稍缓解,但那种“重塑”的过程还在继续——他能感觉到,左臂的重量在增加,骨骼密度在提升,肌肉纤维在重组。每一息,都在变得更“厚实”,更“沉重”。
仿佛这条手臂,真的能承载大地。
“休息一炷香。”陈抟说,“然后修右臂——对应‘水’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水极的痛,和地极不一样。你……有个准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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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炷香后。
陈抟的手指,点在林玄右臂的肩井穴上。
这一次涌入的,不是灼热的气息,是冰寒——刺骨的、仿佛要把灵魂都冻僵的冰寒。
林玄的右臂瞬间失去知觉,皮肤表面结出一层白霜。但冰寒只是开始,紧接着,一股阴柔的、无孔不入的力量,顺着冻结的经脉蔓延,开始……溶解。
不是破坏,是溶解。
像水滴石穿,像冰融雪化。林玄能感觉到,右臂的经脉正在被这股力量一点点“化开”,变成某种介于固态和液态之间的、混沌的状态。
然后,镇国剑的剑柄,亮起幽蓝色的水光。
水光涌入,与那股冰寒力量交融。
右臂开始“流动”。
不是真的变成液体,是肌肉、骨骼、经脉的形态在改变——从刚硬的固态,变得柔韧,变得……像水一样,可以任意塑形,可以无孔不入。
皮肤表面的土黄色纹路旁,浮现出幽蓝色的波纹状纹路。两种纹路交织在一起,一边厚重如山,一边柔韧如水,诡异又和谐。
但这一次,林玄没吐血。
他只是感觉,身体里的“水分”在被疯狂抽取。嘴唇干裂,眼睛干涩,连呼吸都带着焦灼感。
这是水极修炼的代价——化身为水,就要承受“干涸”之苦。
【生命本源:4.0%】
又降了0.3%。
林玄闭上眼睛,开始按照四极卷的心法,引导右臂的“水极之力”在体内循环。
不是疗伤,是适应——适应这种全新的力量形态,适应这种一半是山、一半是水的诡异状态。
陈抟在一旁看着,眼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。
他见过很多人修四极卷——或者说,见过很多人尝试修类似的功法。但大多数人,在地极那一关就崩溃了,要么是承受不住经脉重塑的痛苦,要么是舍不得砸碎之前的修为根基。
能撑过地极的,十不存一。
能撑过水极的,百不存一。
而眼前这个年轻人……
“天师,”陈抟忽然开口,“你今年多大?”
林玄艰难地睁开眼:“二十……二十三。”
“二十三……”陈抟喃喃,“老夫二十三岁的时候,还在山上砍柴,连‘气’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摇摇头,自嘲地笑了:
“江山代有才人出啊。”
林玄没接话,他现在所有精力都在对抗身体的剧变上。
地极的重,水极的柔,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冲撞、交融,像两股洪流汇入狭窄的河道,每一次冲撞都震得他五脏六腑嗡嗡作响。
更麻烦的是,生命本源还在持续下跌。
3.8%……
3.5%……
3.2%……
眼看就要跌破3%的危险线。
“系统,”林玄在脑海中嘶吼,“有没有办法……稳住生命本源?”
【有,但风险极高】系统迅速回应,【调动万象回春阵全部生机,强行灌注宿主肉身,可暂时稳住生命本源。但阵法可能因此受损,且灌注过程会产生‘生机过载’,可能导致肉身崩解】
生机过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