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裹挟着林玄,如利剑般刺穿层层岩土。
越往下,地脉压力越大。寻常修士至此,怕是早已被厚重的地气碾成齑粉。但林玄周身流转着圣人王巅峰的灵力护罩,所过之处,土石自动分开,形成一条笔直向下的通道。
他一边下潜,一边感受着体内仍在沸腾的磅礴修为。
圣人王巅峰……这力量超乎想象。
丹田处,本命真火已化作一团炽烈的金色太阳,熊熊燃烧。四肢百骸中,四极之力不再是泾渭分明的四股,而是彻底融合归一,化作一种更本源、更接近天地法则的力量他称之为“四象本源”。
举手投足间,都有道则相随。
但这种强大,也带来一种微妙的疏离感。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人间,万物皆如蝼蚁。林玄深吸一口气,压下这种危险的感觉他绝不能变成那种视众生如草芥的“仙人”。
他要的仙秦,是人人都能触及大道的世界,而非另一座更高的囚笼。
下潜约三百丈时,异变突生。
眼前不再是岩土层,而是一片……空洞。
一个方圆千丈的巨大地底空间,悬浮在黑暗之中。空间中央,是一座高达百丈的祭坛不,那不是祭坛,是一棵“树”。
一棵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巨树。
树根扎入虚空,每一道根须都延伸向不同的方位,林玄能感应到,那些根须连接的,正是九州各处的鼎位所在。树干由密密麻麻的人骨垒成,骨缝间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。树冠则展开如华盖,枝叶皆是扭曲的魂魄,它们在无声哀嚎,每一声哀嚎都化作一缕黑气,注入树顶那颗果实
一颗跳动的、漆黑的心脏。
心脏每跳动一次,整个地底空间便震颤一次。震颤中,有丝丝缕缕的金色气息从四面八方被抽取而来,注入心脏之中。
那是……华夏气运!
林玄瞳孔骤缩。
收割者布下的接引大阵,根本目的不是降临某个个体,而是要以整个九州为炉,以华夏气运为柴,炼出一尊能够承载“收割本体”的化身!
“好大的手笔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话音未落,骨树周围,十二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它们与章台宫中的黑袍祭司不同,穿的是古老的祭祀服,头戴骨冠,面覆青铜面具。每人手中都持着一件法器有的是骨杖,有的是石剑,有的是皮鼓。
更可怕的是,它们身上的气息,赫然都达到了圣人境!
虽然只是初入圣人,但十二尊圣人联手,配合这诡异的地底大阵,足以镇压寻常圣人王。
“异数。”为首那尊祭祀开口,声音如同两片骨头摩擦,“汝坏我容器,当诛。”
林玄笑了:“诛我?就凭你们这些……窃取九州气运的蛀虫?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地底空间轰然震动!以他落脚点为中心,一道金色波纹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那些从虚空中抽取气运的根须,寸寸断裂!
“放肆!”十二祭祀齐声厉喝,同时出手。
骨杖点出万千骨矛,石剑斩出开山裂地之威,皮鼓擂动摄魂魔音十二种攻击,封死了林玄所有闪避空间。
这是绝杀之局。
但林玄只是抬手,虚握。
“镇。”
一字真言,引动天地法则。
十二道攻击,在距离他身前三尺处,齐齐凝固!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,骨矛悬停,剑气冻结,魔音消散。
紧接着,林玄五指收拢。
咔嚓
十二道攻击,连同出手的十二祭祀,身体表面同时浮现出无数裂痕!
“怎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为首祭祀难以置信,“你不过是刚入圣人王……”
“谁告诉你们,”林玄淡淡道,“我是刚入的?”
他松开手,十二祭祀如破碎的瓷偶,炸成漫天碎片。
但诡异的是,碎片并未消散,而是化作黑雾,重新融入那棵骨树。树冠上的魂魄哀嚎更盛,树顶那颗漆黑心脏,跳动速度骤然加快!
咚!咚!咚!
每一声心跳,都如战鼓擂响,震得林玄气血翻涌。
“没用的。”骨树中传出重叠的声音,仿佛千万亡魂在齐语,“此阵已成,九州气运已抽取三成。再过三个时辰,收割本体便将降临……届时,此界一切生灵,皆为资粮!”
林玄脸色微沉。
他能感觉到,那颗心脏中凝聚的气运之庞大,已接近实质。若真让其彻底成型,降临的收割本体,恐怕会达到大圣乃至准帝层次那绝非现在的他能抗衡的。
必须破坏大阵核心。
但问题是……核心在哪?
他运起圣人之眼,双目化作金色,扫视整个地底空间。视线穿透层层虚妄,最终锁定在那棵骨树的树根深处
那里,埋着一具青铜棺椁。
棺椁表面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符文,但此刻,符文已黯淡大半。棺盖微微开启一道缝隙,正是从这道缝隙中,源源不断地涌出黑气,滋养着整棵骨树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林玄恍然,“收割者三千年一轮回,每次降临,都需要一具‘帝尸’为载体。这棺中葬的,恐怕是某位上古帝王,被它们用秘法污染,成了阵眼。”
他身形一闪,已至骨树根部。
正要开棺,异变再生!
棺椁中,突然伸出九只漆黑的手臂,每只手臂都缠绕着锁链,锁链尽头连接着九道虚影,那九道虚影的容貌,林玄竟有些眼熟。
“这是……历代死于泰山的祭拜者!”他心头一震。
九道虚影中,有商朝贵族,有周朝诸侯,有春秋霸主,有战国君王……他们皆保持着向天问剑跪拜的姿势,但此刻,他们的眼中已无神智,只剩空洞与怨毒。
“吾等……苦等三千年……”为首那商朝贵族虚影开口,“只为……重见天日……”
“今日……借汝之躯……重返人间……”
九道虚影同时扑来!
这不是物理攻击,而是神魂冲击它们要将林玄的神魂撕碎,夺舍这具圣人王巅峰的肉身!
危急关头,林玄怀中九枚鼎印自动飞出。
印玺悬浮,九色火焰喷薄而出,在他周身化作九尊巨鼎虚影。鼎影旋转,发出浩荡钟鸣那是自禹王时代传承至今的华夏正音,专克一切邪祟神魂!
九道虚影撞在鼎影上,如冰雪遇烈阳,发出凄厉惨叫,身形迅速消融。
“不——!吾等……不甘……”
“三千年……苦守……竟毁于一旦……”
惨叫声中,九道虚影彻底消散,化作点点流光,被九尊鼎影吸收。
吸收之后,鼎影竟凝实了几分!
林玄福至心灵,明白了其中关窍:“原来如此……这些历代祭拜者,并非自愿成为收割者帮凶。他们是在泰山试图阻止收割,失败后被污染神魂,成了阵眼的养料。如今解脱,残存的华夏气运,自然回归九鼎。”
他看向青铜棺椁,眼中闪过决然。
开棺!
双掌按在棺盖上,圣人王灵力爆发。
“开——!”
棺盖轰然掀飞!
棺内,躺着一具身披龙袍的尸骸。尸骸保存完好,面容威严,头戴十二旒冕冠这是夏朝帝制!棺中之人,竟是夏朝某位帝王!
但此刻,帝王尸骸的胸口,插着一柄漆黑骨剑。骨剑剑身布满血管般的纹路,正随着心脏跳动,不断抽取尸骸中残存的帝王气运。
“夏桀?”林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。
史载夏桀暴虐,被商汤所灭。但此刻看来,真相或许更残酷夏桀可能是在对抗收割时被污染,最终成了阵眼。
“对不住了。”林玄低语,伸手握住那柄骨剑。
入手冰凉刺骨,一股滔天怨念顺着剑身冲入他识海!那是夏桀被封印三千年的不甘与愤怒,是帝王陨落后的冲天怨气!
林玄闷哼一声,七窍渗出鲜血,但手依旧握得死紧。
“给我……出来!”
他怒吼着,全力拔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