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,麒麟殿。
血腥气尚未散尽,但已换了人间。
嬴政端坐帝位,九阶之下,文武百官肃立。只是这朝堂,已空了三成——李斯党羽尽数下狱,六位九卿中,廷尉、治粟内史、少府三席空缺,宗正、典客称病告假,唯有奉常与郎中令还战战兢兢地站在班列中。
林玄立于帝位左侧,一袭青衣,面色平静。但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圣人威压,便让满朝文武不敢直视。
“诸卿。”嬴政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,“李斯谋逆一案,今日结案。主犯李斯已伏诛,从犯三百七十二人,依律处置——斩首者一百二十人,流放者二百,余者削爵罢官,永不叙用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没人敢求情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次清洗,只是开始。
嬴政继续道:“空缺官职,朕已有决断。蒙恬——上前听封。”
一身戎装的蒙恬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擢升蒙恬为太尉,总领全国军事,兼领廷尉,掌刑狱。”
“臣,领旨!”
“王离。”
“臣在!”
“擢升王离为卫尉,掌宫门屯兵,兼领少府,掌皇室财政。”
“诺!”
“章邯。”
“臣在!”
“擢升章邯为郎中令,掌宫殿掖门户,兼领典客,掌诸侯及四方归义蛮夷。”
“诺!”
一连串任命,如惊雷炸响。
武将掌文职,而且是军政财三权一把抓!这在大秦百年历史上,从未有过!
文官班列中,几个老臣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,但看到嬴政冰冷的眼神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至于治粟内史……”嬴政看向林玄,“天师,你说谁合适?”
林玄微微一笑:“臣举荐一人——扶苏公子。”
满殿哗然!
扶苏?那个以仁厚著称、差点被李斯害死的长公子?让他掌全国粮仓、赋税、户籍?
嬴政眼中闪过异色:“理由?”
“治粟内史之职,关乎民生根本。需心怀仁念,方知百姓疾苦;需眼界开阔,方能统筹全局。”林玄缓缓道,“扶苏公子仁德,又历经此劫,深知权贵盘剥之害、邪术祸国之痛。由他掌此职,新政推行时,方能真正为民着想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且公子年已二十,该为陛下分忧了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
分忧是假,立储是真。
嬴政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准。传扶苏。”
片刻后,一身素袍的扶苏入殿。他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澈坚定,显然已从地底那场噩梦走出。
“儿臣拜见父皇。”
“平身。”嬴政看着他,“天师举荐你为治粟内史,总领天下钱粮户籍,你可敢接?”
扶苏毫不犹豫:“儿臣敢!”
“好。”嬴政点头,“那朕便予你三月时间。三月内,你要做三件事:其一,清查全国田亩,重造鱼鳞图册;其二,统计天下人口,编订新的户籍黄册;其三……在咸阳周边三县,试行‘灵田新政’。”
他看向林玄:“天师,这第三件事,你亲自辅助扶苏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朝会散去时,已是正午。
百官走出麒麟殿,个个面色凝重。几个老臣聚在宫门外,低声议论:
“陛下这是要……翻天啊!”
“武将掌文职,公子掌钱粮,还要搞什么灵田新政……这是要掘我等根基啊!”
“少说两句吧,那位天师可在呢。听说章台宫地底那一战……”
话到此处,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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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新政风暴,正式掀起。
第一把火,烧在咸阳周边的泾阳、云阳、池阳三县。
这三县是关中膏腴之地,良田万顷,但其中七成,都掌握在宗室贵族和功勋老臣手中。百姓多为佃农,租税高达收成的六成,丰年勉强果腹,灾年卖儿鬻女。
林玄与扶苏的第一站,选在了泾阳县。
县衙正堂,县令诚惶诚恐地招待这两位“钦差”。但堂下坐着的十几位乡绅地主,却个个面色不善。
“公子,天师。”为首的老者起身拱手,他是泾阳孟氏家主,祖上随昭襄王征战,封爵不更,“这‘灵田新政’,老夫听说了。要将田地重新丈量,按户分配,还要推广什么‘灵肥’‘灵种’……不是老夫多嘴,这自古以来,田地就是有德者居之。那些佃户懒散愚昧,就算分了田,他们种得好吗?”
扶苏正要开口,林玄抬手制止。
他走到堂前,看着那些乡绅:“诸位,可知一亩上等田,年产能有多少?”
孟家主傲然道:“我孟家田亩,精耕细作,一亩可收两石粟。”
“两石。”林玄点头,“那若本座说,用灵肥灵种,一亩可收五石,诸位信吗?”
堂内一片哄笑。
“五石?天师说笑了!”
“就是,丰年也不过三石,五石?除非神仙下凡!”
林玄也不争辩,只道:“那便请诸位,随本座去田里看看。”
众人来到县衙后的一片试验田。
这是林玄三日前亲自布下的灵田,约莫十亩。田中粟苗已长到半尺高,青翠欲滴,与旁边普通田里稀疏枯黄的苗子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这……”孟家主瞪大眼,“这才播种几日?怎长这么快?”
林玄蹲下身,抓起一把土。土壤在他掌心微微发光,散发出淡淡灵气。
“此乃‘五行养灵阵’,改良地脉,蕴养土气。”他解释道,“配合灵肥,可让作物生长速度加快三倍,产量提升两倍以上。”
他看向那些乡绅:“若将此法推广全县,泾阳一年产粮,可抵过去三年。届时,百姓吃饱了,租税自然交得足。诸位手中的田,价值也会翻倍——毕竟,能产五石的田,和只能产两石的田,地价能一样吗?”
这话,戳中了要害。
乡绅们面面相觑,眼中闪过贪婪。
“那天师……这灵阵灵肥,造价几何?”有人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灵阵一次布设,可管十年。灵肥嘛……”林玄笑了,“本座已在咸阳设‘仙秦工坊’,专门生产此物。第一批,免费发放。后续,按成本价供应。”
免费!
这个词,彻底击溃了乡绅们的心理防线。
“既如此……老夫愿意配合丈量田地!”孟家主第一个表态。
“我张家也愿!”
“还有我王家!”
林玄与扶苏对视一眼,眼中皆有笑意。
这是阳谋——用实实在在的利益,撬动既得利益者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