骷髅站起的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不是错觉,是真正的时间停滞——林玄能感觉到,周身空间如琥珀般凝结,连体内灵力的流转都变得艰涩迟缓。
“时……间……法……则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。
“眼力不错。”葬帝者下颌开合,声音带笑,“可惜,晚了。”
它举起骨杖,杖头九颗心脏重新跳动,每跳一次,林玄便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一分。那不是普通的吞噬,是直接从“存在”层面被抹除——就像用橡皮擦去纸上的字迹。
圣人王巅峰的修为在疯狂燃烧,抵御着这种恐怖的侵蚀。林玄甚至能“看”到,自己的生命线正在被一根根斩断。
“没用的。”葬帝者缓步走来,空洞的眼眶盯着他,“你可知,本座为何自称‘葬帝者’?”
它停在林玄身前丈许,骨杖轻点地面:
“因为本座葬过的帝王……已逾百数。夏商周,春秋战国,那些自以为天命所归的君主,那些妄想长生不朽的帝王,最终都成了本座杖上的一颗心脏。”
它指向杖头九心:“这九颗,是最新的。取自周室衰微后的九位霸主——齐桓、晋文、楚庄、吴阖闾、越勾践……还有你们秦国的,穆公、孝公、昭襄王。”
林玄瞳孔骤缩。
秦穆公、秦孝公、秦昭襄王……大秦崛起的三大雄主,他们的心脏,竟在此杖之上?!
“很惊讶?”葬帝者笑了,“你以为,秦国凭什么能从西陲小邦,一跃成为天下霸主?凭商鞅变法?凭将士用命?不……是因为本座,选中了你们。”
它骨指轻抚杖上那颗暗金色的心脏——那是秦昭襄王之心。
“昭襄王五十一年,长平之战后,秦国本已元气大伤。是本座赐下‘血煞军阵’,助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,以杀伐之气滋养秦国国运。”
“孝公时,商鞅变法触及旧贵族利益,举国皆反。是本座暗中出手,镇压了甘龙、杜挚等老世族,才让新法得以推行。”
“至于穆公……呵呵,他称霸西戎,得周天子赐胙肉,你以为靠的是什么?是本座替他斩了西戎十二部的大祭司!”
葬帝者每说一句,林玄心头便沉一分。
原来大秦的崛起背后,竟有如此恐怖的阴影。
“为什么?”他咬牙问道,“你们收割者……不,你们域外天魔,为何要帮秦国?”
“帮?”葬帝者摇头,“不是帮,是‘养’。”
它抬头望天,虽然那里只有黑气笼罩:
“你们这方世界,每三千年一次轮回,实则是‘天道屏障’最薄弱的时刻。而帝王,尤其是能一统天下的帝王,其身上汇聚的国运与信仰,是打破屏障最好的‘钥匙’。”
“本座选中秦国,花了五百年时间,一步步将你们养肥。嬴政横扫六合,书同文,车同轨,天下气运归一——这把‘钥匙’,终于成熟了。”
它看向祭坛上的天问剑:
“本来,按计划,嬴政会在泰山封禅时,被天问剑反噬而死。他的帝王魂魄,将成为打开屏障的最后一环。但没想到……”
葬帝者眼中绿火暴涨:“出了你这个变数!”
骨杖猛然顿地!
时间停滞解除,但取而代之的,是滔天的恶意与杀机!
“不过也好。”葬帝者狞笑,“一个圣人王巅峰的魂魄,比帝王魂魄更补。吞了你,本座或许能……再进一步。”
话音未落,它已出手。
不是术法,不是武技,是纯粹的“概念”——葬帝者一杖点出,杖尖所指之处,万物开始“死亡”。
岩石风化,草木枯萎,连空间本身都开始崩解湮灭。这一击蕴含的,是“终结”的法则,是万物终将走向消亡的宿命。
林玄暴退,同时九鼎印玺齐出。
九尊巨鼎虚影环绕周身,鼎中火焰喷薄,演化地水火风四象之力。地镇八荒,水润万物,火焚诸邪,风拂众生——这是“生”的法则,是创造与延续。
生与死,两种法则轰然碰撞!
没有爆炸,没有冲击波,只有无声的湮灭与新生。碰撞处,虚空不断塌陷又重塑,仿佛开天辟地又重归混沌。
林玄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。
他的“生之法则”终究差了一筹。不是修为不如,而是境界——葬帝者活了不知多少岁月,对“死亡”的理解已深入骨髓。而林玄的“生之法则”,更多是借助九鼎之力演化,未得真髓。
“区区三千年不到的文明,也敢与本座论道?”葬帝者嗤笑,“你可知,本座来自的世界,文明已延续百万年?你们所谓的圣人王,在那里,不过蝼蚁!”
它再次举杖。
这一次,杖头九颗心脏同时炸裂!
九道血光冲天而起,在空中汇聚成一道血色门户。门户中,传来无穷无尽的嘶吼与哀嚎——那是被葬帝者吞噬的历代帝王,他们的怨恨、不甘、愤怒,此刻全部被释放出来。
“万帝怨魂,听吾号令——”
“葬此世,葬此天,葬这……轮回!”
血色门户轰然洞开。
无数帝王虚影涌出,有头戴冕旒的夏商周天子,有披甲执锐的春秋霸主,有身穿龙袍的战国雄主……他们面容扭曲,眼中只剩怨毒,如潮水般向林玄扑来。
这不是物理攻击,是“业力”的具现。
每一位帝王,都背负着万千生灵的因果。他们死后的怨魂,汇聚的业力之庞大,足以污染圣人之心,焚毁佛陀金身。
林玄脸色大变。
他再强,也不可能同时对抗百位帝王的业力冲击!一旦被沾染,轻则道心崩溃,重则神魂俱灭!
危急关头,他做了个疯狂的决定。
他不再防守,而是将所有力量,全部注入九鼎印玺。
“既然你们要葬天……”
“那本座便让你们看看——”
“什么是……真正的‘天’!”
他咬破舌尖,精血喷在印玺上,同时双手结印,打出九九八十一道法诀。每一道法诀,都引动一枚鼎印的共鸣。
九鼎旋转,开始融合。
不是虚影融合,是印玺本体的融合!
九枚鼎印在法诀牵引下,互相碰撞、交融,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玉玺——玉玺上九龙盘绕,印底刻着四个古篆:
“受命于天”
这是……传国玉玺的雏形!
不,比传国玉玺更古老,更本质。这是九鼎之力的具现,是华夏气运的结晶,是这方世界“天道”在人间的投影!
玉玺成形的那一刻,泰山之巅,异象再起。
笼罩泰山的黑色光幕,轰然破碎。
那九座祭坛上的黑袍祭司,齐齐吐血,倒地身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