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念点头。
“他留给我的种子，现在开花了，结了新的种子。”林玄说，“这颗种子，可以种到别的地方去。”
“种哪儿？”
“哪里需要，就种哪里。”
阿念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我知道一个地方。”
她拉着林玄，穿过环世界的街道，走过一座桥，来到一片空地。
这里曾经是战火焚烧过的地方，后来清理了废墟，还没来得及重建。地面光秃秃的，只有几根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，无精打采地垂着头。
“这里。”阿念指着空地，“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蹲下来，用手挖了一个小坑，把那颗种子放进去，盖上土。
然后，她像模像样地拍拍手上的泥，站起来，对着那个小土包说：
“你要好好长啊，像念念一样。”
林玄站在一旁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，扎歪了的羊角辫翘着，碎花小袄上沾了泥点子。
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另一个小姑娘，也是这样蹲在那棵树下，举着一朵蔫了的花，仰着头问：“叔叔，你饿了吗？”
时间过得真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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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颗种子发芽，是在半个月后。
第三颗，第四颗，第五颗……
念念那边的小草越来越多，渐渐长成一小片。阿念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，索性统称“草草们”。
她每天放学路过，都要蹲下来跟它们说几句话。
“草草们，今天先生教了一首新诗，我背给你们听。”
“草草们，我娘今天做了好吃的，可惜你们不能吃。”
“草草们，你们说林爷爷什么时候再出门呀？出门回来就会带新种子。”
小草们不说话，只是摇。
风一吹，一整片都跟着摇。
阿念觉得它们在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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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年后。
阿念变成了大姑娘，又变成了孩子的娘，又变成了孩子的奶奶。
她还是会去那棵大树下坐坐，看看那些小草。
那片草地已经很大了，从大树脚下一直蔓延到环世界的边缘，风一吹，整片大地都跟着轻轻地摇晃。
她的小孙女，也扎着羊角辫，也喜欢往草地上跑。
有一天，小孙女跑回来，手里攥着一颗小小的种子，仰着脸问：
“奶奶奶奶，这个可以种吗？”
阿念低头看。
那颗种子圆溜溜的，泛着淡金色的光。
和很多年前，她摘下的那颗，一模一样。
她笑了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，“奶奶带你去种。”
她们来到一处空地。
不是当年那片——那片早就长满了草，开花结果，生生不息。这是另一处，环世界另一端的边缘，不久前刚清理出来的地方。
阿念蹲下来，用手挖了一个小坑。
小孙女学着样蹲在旁边，把种子放进去，盖上土。
“奶奶，”小孙女问，“它会长成什么呀？”
阿念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长成它自己想长成的样子。”她说。
“那它什么时候长出来？”
“你每天来看看，就知道了。”
小孙女点点头，很认真地记住了。
风从草地那边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气息，带着阳光的温度，带着那些轻轻摇晃的声音。
阿念站起身，看向那片辽阔的草地。
一眼望去，绿色铺满了视线，草浪一层一层地翻涌，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那些草，有的高有的矮，有的绿有的黄，有的开花有的没开，没有两株是一样的。
但它们都长在那里。
风一吹，整片大地都跟着摇晃。
阿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林爷爷说过的话。
“那个辛苦的人，他留给我的种子，让我替他种下。”
她问：“种在哪里？”
他说：“哪里需要，就种哪里。”
现在，需要的地方，已经种满了。
阿念笑了笑，牵起小孙女的手，慢慢往回走。
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草地上，和那些小草的影子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人，哪个是草。
风还在吹。
整片大地，还在轻轻地、轻轻地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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