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羽那冰冷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淬毒的钢针,穿透时空,精准无误地刺入大宋开国之君的心脏。
“赵匡胤,你以为他的这些雅兴,他的笔墨纸砚,他的奇花异石……”
“是从何而来的?”
话音未落,天幕之上,那风雅绝伦的书房瞬间崩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陡然变得阴沉的天空。
江南。
那个在诗词中烟雨蒙蒙,在画卷里富庶安宁的水乡,此刻却被一层凄厉的阴云彻底笼罩。
画面下沉,俯瞰大地。
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官兵,正策马驰骋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。
他们的甲片在阴冷的光线下,反射着金属独有的、不带任何温度的寒芒。
这些人手里,都拿着一卷卷贴有官家封条的朱砂红纸。
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,精准地冲向一户户冒着炊烟的寻常百姓家。
没有问询。
没有通报。
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。
只要看到那家院子里有一块造型稍显奇特的顽石,或是一株生长了些许年份的名贵花木,官兵便面无表情地走上前。
“唰。”
朱砂封条直接贴了上去。
那刺目的红色,在一片灰败的农家院落里,显得格外狰狞。
从这一刻起,这东西就是官家的了。
谁敢阻拦,就是抗旨。
就是欺君。
画面给了一个特写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衣衫褴褛,他从被踹破的屋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,跪倒在冰冷的泥地里。
他死死抱住一名官差包裹着铁甲的小腿,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。
“大人!大人啊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绝望的颤抖。
“这石头是小人老祖宗传下来的压舱石啊!它镇着屋角的地基,您要是把它搬走,小人的屋子……小人的家就塌了啊!”
回应他的,不是片刻的迟疑,更不是一丝的怜悯。
而是一声裂空的鞭响。
“啪!”
皮革编织的长鞭,裹挟着劲风,狠狠抽在了老者的后背上。
老人瘦骨嶙峋的身体猛地一弓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整个人扑倒在地,泥水溅了他一脸。
那名官差收回鞭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老人,眼神里只有不耐与厌恶。
仿佛他脚下跪着的,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块碍事的石头。
天幕之上,苏羽那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,为这人间惨剧做着冰冷的注脚。
“为了满足赵佶对‘艮岳’的痴迷,为了营造他在人间的修仙圣地。”
“一个名为‘苏杭应奉局’的怪物,出现了。”
他的声音顿住,给了所有位面的帝王一个喘息和理解的时间。
“这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——”
“花石纲。”
最后三个字,咬得极重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,砸碎了赵佶之前所有艺术成就带来的光环。
画面猛然拉开,从江南的一隅,扩展到了整个江南水路。
一幅令人震撼,更令人心碎的宏大画卷,就此展开。
运河之上,千帆竞发。
然而,那些吃水极深、航行缓慢的大船上,装载的不是救济灾民的粮食,不是抵御外敌的铁甲兵器。
而是一块块巨大的、形态嶙峋的太湖石。
每一块石头,都用粗大的原木和绳索固定,占据了整艘大船。
为了运送这些被赵佶亲口赐名为“神运昭功石”的巨物,官府以皇命为旗,强行征召了数以万计的民夫。
巨大的木排在狭窄的河道中寸步难行。
桥梁挡路?
拆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