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将台上的朱棣,看到画面中那个年轻的后辈,眉眼之间,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神似。
尤其是那股子不安分的,想要建功立业的劲头。
他心中那股翻腾的气血,稍稍平复。
“哼,这小子,志向倒是不错。”
朱棣冷哼一声,低声自语。
想学朕打仗?
虽然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莽撞和天真,但这份心气,总比偏安一隅,只知道吟诗作画的赵佶那个怂包软蛋要强上百倍!
然而,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。
旁白的声音,画风陡然一转,变得尖锐而冰冷!
“但他,宠信权宦王振!”
“他,将国家军政大事,视为儿戏!”
“他,将祖宗三代呕心沥血,才积攒下来的五十万京营精锐,视为他个人沽名钓誉、炫耀武功的筹码!”
画面,也随之变化。
一个形容猥琐,面白无须,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,出现在了朱祁镇的面前。
他正是王振。
只见他卑微地跪伏在朱祁镇的脚下,用一种充满了蛊惑性的,尖细的声音不断地鼓动着。
“万岁爷!”
“您是真龙天子,天命所归!”
“区区瓦剌蛮夷,不过是一群草原上的蝼蚁。只要您龙旗一展,御驾亲征,他们定会闻风丧胆,望风而降!”
王振一边说,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着朱祁镇的神色。
看到年轻天子眼中那越来越亮的火焰,他心中暗喜,声音愈发谄媚。
“到时候,您不费吹灰之力,便可荡平草原,立下不世之功!”
“太宗永乐爷五次亲征,才换来漠北安宁。而您,只需一次!”
“您的功绩,将一举超越永乐爷啊,万岁爷!”
“超越永乐爷”这几个字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朱祁镇的心坎上。
他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,双眼放光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金甲,在万军簇拥下,接受瓦剌可汗投降的场景。
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史官们用尽华丽辞藻,赞美他“天纵神武,功盖太宗”的颂歌。
“亲征!”
朱祁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霍然起身,意气风发地宣布。
“朕,要御驾亲征!”
画面中,朝堂之上,一片死寂。
随即,以于谦为首的一众老臣,纷纷跪倒在地,声泪俱下,苦苦哀求。
“陛下,万万不可啊!”
“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!”
“临阵换帅,已是兵家大忌,更何况是让万乘之尊,亲冒矢石!请陛下三思!”
然而,朱祁镇对这些老臣的泣血劝谏,充耳不闻。
他只觉得这些人啰嗦,胆小,是在阻碍他建立盖世奇功。
他看着跪在自己脚下,一脸“忠心耿耿”的王振,心中愈发肯定,这才是真正懂自己的忠臣。
他不顾一切,毅然决定——亲征!
“混账!!!”
永乐位面,朱棣看到这里,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,一声爆喝,声震四野。
点将台下的数万将士,被这声怒吼骇得齐齐一颤,整个校场鸦雀无声。
朱棣的脸,已经彻底沉了下去,黑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太监干政?!”
他的声音,不再是人言,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金铁摩擦的杀伐之音。
“咱当年是怎么交代的?!”
“内臣不得干预政事,违者,斩!”
“这混账东西!这个不肖子孙!竟然听一个阉人的花言巧语,拿五十万大军去当儿戏?!”
一种无法形容的危机感,一种血脉相连的耻辱感,化作刺骨的寒意,从朱棣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的手,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柄跟随他南征北战,斩下无数头颅的横刀刀柄。
刀柄冰冷的触感,让他那因为暴怒而微微颤抖的手,稳定了下来。
但那双眼中的杀意,却浓烈到了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