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,死死攥着那冰冷的刀柄。
那股熟悉的,浸透了血与火的金属触感,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滚烫的灼气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。
杀意。
纯粹的,凝结成实质的杀意,从他那双龙目中喷薄而出,几乎要将眼前的虚空撕裂。
就在这时,天幕上的画面陡然一转。
光影变幻,那喧嚣的朝堂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灰黄色调。
正统十四年。
几个血色大字浮现在画面中央,随即消散。
镜头拉远,一支望不到尽头的军队,正在荒芜的土地上缓慢蠕动。
旗帜如林,甲光暗淡,号称五十万的大明精锐,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征途。
然而,那高悬的“征”字大旗,在漫天风沙中却显得有气无力。
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同仇敌忾。
只有一张张被尘土覆盖的,写满了疲惫与茫然的脸。
这根本不是一场征战。
这是一场荒诞至极的郊游。
镜头给到了队伍最前方,那个面白无须的太监,王振。
他骑着高头大马,锦衣华服,满面红光,正志得意满地对着身旁的朱祁镇指指点点。
“万岁爷,再往西三十里,就是臣的老家蔚州了!”
“您看,只要绕过去,让家乡的父老乡亲们,瞻仰一下您的天子龙颜,那可是他们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啊!”
画面中,年轻的天子朱祁镇,竟真的点了点头。
令旗挥动。
庞大的军阵,在原地发出一阵混乱的骚动,开始艰难地转向。
士兵们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,被这毫无意义的命令反复折磨。
他们刚刚走过的路,现在又要调头走回去。
尘土飞扬,怨气冲天。
这些大明最精锐的战士,被那个太监指挥得如同无头苍蝇,在广袤的荒原上被无端地折返,被白白地消耗。
朱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看出来了。
那条路线,根本不是为了作战,而是为了让那个阉人能够衣锦还乡,在自己的祖坟前炫耀!
“畜生!”
“你这个畜生!”
朱棣指着天幕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想不通,他完全想不通!
为什么!
为什么自己的子孙,会愚蠢到这种地步!
拿国之重器,拿五十万将士的性命,去满足一个阉人的虚荣心?!
画面再次流转。
天色变得阴沉。
荒原的尽头,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条不断蠕动的黑线。
黑线越来越粗,越来越近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从细微的闷雷,逐渐汇成撼天动地的轰鸣。
瓦剌的骑兵,出现了。
苏羽那冰冷的声音,在所有位面的上空响起,这一次,却带上了一种高亢入云的悲愤。
“五十万头猪!”
“就算是让瓦剌人站在原地抓,三天三夜也抓不完!”
“但是!”
旁白的声音猛然拔高,充满了血泪的控诉。
“在‘战神’朱祁镇和‘总兵’王振的绝妙指挥下,这五十万大明最顶尖的武力,却被死死地钉在了土木堡——这个既无险可守,更无水源的绝地上!”
画面,精准地还原了那场地狱般的惨剧。
镜头推近。
那是一张年轻士兵的脸,嘴唇干裂,上面布满了血口。
他属于大明最巅峰的武装力量——神机营。
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极度的干渴。
他想将火药倒入枪膛,可那颤抖的手,却将黑色的粉末洒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