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，浮现在他年轻的眼底。
他周围，无数神机营的火枪手们，都面临着同样的绝境。
他们是明军的王牌，是朱棣一手缔造的，足以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。
可现在，他们连举起火枪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杀！”
瓦剌骑兵的弯刀，反射着死亡的寒光，冲杀了过来。
如同黑色的潮水，拍向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。
崩溃。
只在一瞬间。
原本应该铜墙铁壁，足以碾碎一切冲击的明军阵地，在这一刻，竟然瞬间土崩瓦解。
这不是因为士兵不勇敢。
画面中，无数缺水的明军士卒，依旧举着手中的兵器，发出嘶哑的怒吼，迎向敌人。
但，指挥已经彻底瘫痪。
将找不到兵，兵找不到官。
庞大的军阵，变成了一盘散沙，各自为战。
镜头给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。
他身上插着数支羽箭，盔甲上满是刀痕，却依旧跨在战马之上，挥舞着手中的长刀，奋力砍杀。
英国公，张辅。
这位追随朱棣南征北战，历经三朝，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宿将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愤怒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将一名瓦剌将领斩于马下，随即，十几把弯刀同时从他的背后捅入。
老将军的身躯猛然一震，口中鲜血狂喷，最终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。
无数的勋贵，无数饱读诗书的文臣，这些大明的支柱与栋梁，在这场无比荒唐的战役中，如同草芥一般被收割。
他们的尸体，化作了黄土中的枯骨。
画面最后，缓缓下移。
定格在那一面象征着大明无上尊严的龙旗之上。
它倒在地上，被无数只战马的铁蹄，狠狠地践踏在混杂着鲜血与碎肉的泥泞里。
永乐位面。
朱棣死死地盯着天幕。
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制式盔甲，看着那些他亲手简拔的将领，看着那些他倾注了无数心血打造的三大营精锐……
就这样，毫无价值地，白白地死在了一群草原蛮夷的手里。
噗通。
一声巨响。
朱棣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由百年沉木打造的帅案。
木屑四溅！
“蠢猪！！！”
他双眼之中，血丝密布，整个人状若疯魔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，不似人声的怒吼。
“你这个蠢猪！！！”
“那是朕的三大营！是朕留给子孙后代镇压不服的本钱啊！”
“那是咱老朱家打天下的根基！！！”
朱棣的心，在滴血。
他这一生最骄傲的，就是他纵横无敌的军队。
可现在，他最疼惜的这些孩子们，竟然被他那个不成器的重孙子，亲手带进了绝地，断送得干干净净！
洪武位面。
应天府，皇宫内。
朱元璋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，额头上青筋暴跳，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。
他看着天幕上那满地的尸骸，看着那些为了掩护那个昏君而死战不退的大明将士。
看着他们临死前，依旧朝着京师方向跪拜的身影。
老爷子眼角的泪水，终于再也抑制不住，夺眶而出。
“咱的兵……”
沙哑的声音，带着无尽的悲痛与哽咽。
“咱的江山啊……”
朱元璋死死地，死死地盯着屏幕中那个被俘后，依旧一脸茫然的朱祁镇。
那眼神，不再是失望。
不再是愤怒。
而是淬满了剧毒的，冰冷刺骨的杀机。
如果眼神能够杀人，天幕上的朱祁镇，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万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