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间的寂静仍在持续。
所有生灵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那缓缓铺开的卷轴,等待着那第一个即将被曝光、被刻画在禁忌之巅的名字。
翁——
金榜在那紫黑色的裂缝中微微抖动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足以穿透神魂的嗡鸣。
一圈圈血色的幽光自榜单上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连凝固的空间都泛起细密的涟漪。
整片神通界的修士,无论是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,还是那些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魔道散修,此时此刻,都通过这一场笼罩天地的异象,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苍穹之上。
他们的心脏在胸腔中擂鼓,神念绷紧到极致。
会是谁?
谁能冠绝古今,成为这禁忌异数的第一?
无数人的脑海中,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几个威震万古的名字。
“是那位‘万法皆尝’的姜明子吗?传说他为证大道,曾亲身尝遍三千左道、八百旁门,最终化为一尊不可名状的法外之魔。”
“或许是‘万界博弈’的高浩光。他以假世界为棋盘,与天道对弈万载,虽最终棋差一着,却也让天道法则紊乱了整整一个纪元。”
这些名字,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令天地变色、令众生战栗的禁忌传说。他们是历史长河中最恐怖的暗流,是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然而,当那血色卷轴之上,第一个金光大字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凝聚而出时,全修行界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那一个字,笔画间流淌着的是刺骨的寒意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它们组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让所有人费解、让所有典籍都黯然失色的称号。
神明解剖者。
这五个字之后,是两个更为陌生的字。
白泽。
当这两个名字最终定格在榜首时,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拥有了实质,透过光幕,穿过遥远的空间,精准地刺入每一个生灵的瞳孔,扎进他们的神魂深处。
死寂。
长达数十息的绝对死寂之后,爆发出的,是如火山喷发、如潮水倒灌般的哗然与质疑。
“白泽?是谁?”
“从未听过!史书上为何没有半点记载?”
“神明解剖者?何等狂妄的称号!这世间,谁敢自称能解剖神明?”
正道盟军的阵营中,年轻一代的翘楚段星炼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的神念在识海中疯狂翻涌,试图从浩如烟海的记忆宫殿中,搜寻出关于“白泽”的一丝一毫信息。
没有。
一无所获。
这种感觉极不正常。
以他的博闻强记,就算是最偏门的野史杂谈、孤本残卷,也该有个模糊的印象。可“白泽”这个名字,就如同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,干净得令人心头发毛。
仿佛这个人在历史的源头,就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,连带着所有相关的因果,强行抹去了一般。
而在半空中,那些气息渊深、眼眸中藏着日月轮转的五界门老古董们,更是面面相觑。
一名躯体枯藁,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飞灰,但双眼却精光四射的长老重重哼了一声。
他的声音不经由喉咙,而是以神念化作雷音,在每个人的意识中炸响。
“简直是胡编乱造!”
“老夫存世近千年,阅遍三万载史稿,上至道藏天书,下至凡人轶闻,从未听闻过世间有什么白泽!”
“这金榜莫不是天道错乱,凭空臆想出一个疯子来糊弄众生不成?”
他的话音中充满了不屑与怒意,也道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。
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,凭什么能凌驾于姜明子、高浩光那些传说中的大恐怖之上?
百里渊没有说话。
他那张总是覆盖着一层阴翳的脸,此刻不见了惊恐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凝重。
他深知天道的运作逻辑。
这种层次的显现,绝不可能是毫无意义的恶作剧。
未知,往往比已知更加恐怖。
一个能让三万载史书都失去记载的人,一个被天道亲自定义为“禁忌第一”的存在……
他究竟做了什么?
就在外界议论纷纷、怀疑之声此起彼伏之时,金榜上的血色光影一阵扭曲,画面终于缓缓铺展开来。
那是一处地下洞穴。
极其阴暗,潮湿。
镜头掠过布满青苔的石壁,能看到水珠正从钟乳石的尖端滴落,砸在下方的水洼里,发出“嘀嗒、嘀嗒”的、唯一的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