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实验室内的烛火,在死寂的空气中猛地一跳。
光影摇曳,将白泽那张被兽皮面具遮蔽了大半的脸庞,切割得忽明忽暗。
他刚刚完成了对一尊神明的彻底肢解。
那条被银镊子夹住的因果虫,还在做着最后的、徒劳的挣扎,金色的光芒黯淡下去,最终化作一缕无意义的飞灰。
金榜光幕之下,那句“神明的弱点,从来都不在于力量的不足,而在于他们的傲慢”,如同惊雷,仍在无数观者的脑海中反复炸响。
人们以为,这已经是疯狂的顶点。
他们以为,弑神,便是这位第一异数所能展现出的、最极致的叛逆。
然而,画面中的白泽,却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消散的“神迹”,仿佛那只是实验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步骤。他将沾满黑血的笔与兽皮笔记随手丢开,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具被彻底剖开的法尸之上。
他的眼神,穿透了被割裂的皮肉,穿透了断裂的筋骨,仿佛要看进某种更深邃、更本质的维度。
一个念头,一个比弑神本身还要疯狂、还要亵渎万倍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中,悄然成形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基于逻辑推演的疯狂。
法尸。
其不死不灭的本质,其操控因果的神通,源于一种高维度的生命,寄生于一具死去的人类躯壳之上,从而达成的降维融合。
这是一种单向的掠夺。
神明,掠夺死者。
白泽的瞳孔深处,燃起一簇幽暗的火。
既然如此……
既然法尸能将人类的尸体作为“容器”与“桥梁”……
那么,一个活生生的人,一个拥有独立意志与灵魂的人,是否也能反过来,将这种高维度的力量,据为己有?
反向寄生。
窃取神明的权柄。
在那个黑暗的纪元,这已经不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这是对地狱本身的宣战。
但白泽已经没有任何退路。仇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,他所背负的血海深仇,需要一种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的力量去清算。
他要的,从来不是杀死一尊神。
他要的,是彻底摧毁那个诞生了无数神明的、高高在上的万业源头!
金榜的画面流转,时间开始加速。
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阶段,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。
那间简陋的地下洞穴,变成了一座最原始、也最恐怖的基因工程实验室。
一具又一具高阶法尸的残骸被拖入其中。
白泽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屠夫,又像一个最虔诚的学者,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剥离、提取、解析的过程。
他将从那些神明体内提取出的“源血”,汇聚在一起。
那些血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,粘稠得如同融化的金属,其中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孔在无声哀嚎。仅仅是看着,就足以让一个心智不坚的修士彻底疯狂。
白泽却视若无睹。
他用掏空的兽骨作为试管,用打磨到极致的晶石作为器皿。他搭建起一套原始到可笑的过滤与蒸馏系统,利用地底的天然热源,一遍又一遍地提纯着那些源血。
他的目的只有一个。
抹除其中属于法尸本身的、那份混乱而疯狂的意志烙印。
然后,只留下那份源于高维生命的、代表着不朽与神通的纯粹活性。
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舞蹈。
无数次的失败。
有的源血提纯物直接气化,将坚硬的岩壁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大洞。
有的则瞬间凝固,变成毫无生机的黑色晶体。
更可怕的是,有的液体在提纯后,会“活”过来,化作没有实体的怨念聚合体,发出刺破灵魂的尖啸。
每一次失败,都意味着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。
但白泽的眼神,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。
终于,在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夜之后,他成功了。
在他的面前,一支由透明晶石磨成的细长试管内,盛放着不过拇指长短的一泓液体。
那液体不再是暗金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的幽紫色。它静静地流淌着,不再狂暴,不再混乱,却散发着一种比之前强大千万倍的、令人心魂悸动的生命力。
这是浓缩了数头高阶法尸生命精华的“神之髓”。
是通往神禁领域的钥匙,也是开启毁灭的剧毒。
白泽拿起那支试管。
他褪下了自己左臂的衣物,露出因为长期不见天日而显得过分苍白的手臂。
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那支同样由晶石打磨成的、原始而锋利的针头,对准了自己的静脉血管。
然后,缓缓注入。
金榜光幕之下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。
现世。
皇城之巅。
一直维持着云淡风轻、仿佛万事万物皆在掌控之中的姜明子,身体在这一瞬间,猛地坐直了。
他那双仿佛能看透岁月长河、洞悉万法本源的眼眸,第一次,露出了无法掩饰的凝重。
在他那漫长到足以令任何帝王都为之汗颜的生命里,他见过无数天骄,见过无数妖孽。
有人天生圣体,有人顿悟成帝。
可他从未见过,也从未想过,会有人,敢用这种最原始、最野蛮、最惨烈的方式,以凡俗的血肉之躯,去硬撼物种与维度的天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