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癫狂的笑，无声地在他胸腔里震动，撕扯着他破败的肺腑。
他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，也不是那个在绝望中麻木的行尸走肉。
他是一个疯子。
一个在万次死亡的灰烬中，亲手扼杀了过去的自己，然后从尸骸堆里爬出来，向这个囚禁他的世界宣告诞生的疯子。
这片死寂的假世界，灰色雾气浓重得化不开。
高浩光脚下，是他自己层层叠叠的尸体。
有的尚在流淌温热的血液，有的已经开始腐朽，更多的则是在法则的波动下，悄然化作飞灰，回归这片大地的死寂。
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死亡。
灵魂深处传来的疲惫，早已超越了肉体所能承受的任何一种酷刑。
那癫狂的笑声渐渐停歇，他脸上的狰狞也随之收敛，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他再次睁开双眼。
准备迎接那几乎已成定局的第一万零一次死亡。
然而，预想中那穿心而过的雷火，并未到来。
对面的那个“完美高浩光”，那个永远冷静、永远先他一步的影子，第一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绝对的寂静笼罩着这片死亡之地。
这是无数次轮回中，第一次出现的变数。
那个影子，那个心魔，终于开口了。
它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，却带着一种直抵神魂深处的磁性与魔力，直接在高浩光的识海中轰然响起。
“放弃吧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震得他神魂欲裂。
随着这两个字落下，影子随手一挥。
刹那间，风云变色。
周围那粘稠、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灰色雾气，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。
一座金碧辉煌、仙光缭绕的宫殿拔地而起，玉宇琼楼，雕栏玉砌，每一块砖石都流淌着不朽的神性光辉。
数之不尽的绝色佳人从宫殿中走出，她们身披薄纱，身姿曼妙，眼波流转间，带着足以让圣人沉沦的崇拜与爱慕。
长生不老的仙果挂在琼枝玉树上，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，仅仅是闻上一口，就让他那濒临崩溃的神魂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缓。
心魔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充满了无尽的诱惑。
“在这个世界，你就是唯一的神。”
“没有所谓的因果束缚，没有万业法尸的威胁，更没有外面那些对你指指点点、视你为魔头的世俗凡人。”
“你所经历的一切痛苦，在这里都不会存在。”
心魔的身影缓缓走向他，伸出手，似乎想要抚平他额头的伤口。
“你想要的力量，唾手可得。你想要的尊重，人人对你顶礼膜拜。你想要的永生，这里的时间为你静止。”
“只要你点点头，你就是这里永恒的主宰。”
“你可以拥有一切你曾渴望，却又求之不得的东西。”
心魔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，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柔软、最疲惫的地方。
“何必出去？”
“何必回到那个烂泥一样的现实里，去面对注定的死亡？”
这是对高浩光道心的终极考验。
也是在他经历了亿万次绝望与死亡后，最容易被击溃，最容易产生动摇的一刻。
永恒的安宁。
绝对的掌控。
无尽的享受。
这一切，与外界那无休止的追杀、误解、以及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责任，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
只需要一个念头。
只需要点一下头。
地狱便可化作天堂。
画面中，高浩光浑身浴血，遍体鳞伤。
他那件曾经还算整洁的长袍，早已在一次次的死亡中变得破烂不堪，褴褛的布条下，是密密麻麻、深可见骨的伤痕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着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，灵魂的每一寸都在尖叫着渴望安宁。
他看着眼前的仙宫，看着那些巧笑倩兮的绝色女子，看着那能让他一步登天的永生仙果。
他的眼神，有那么一瞬间，确实出现了迷离。
然后，他突然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