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充满了失望的叹息，如同最终的审判，回荡在死寂的绝灭大阵之内。
剩下的九位至尊，身躯在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恐惧早已在幻梦妖主道心崩碎的那一刻，被蒸发得一干二净。
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战栗，是蝼蚁仰望天穹时，因自身的渺小而产生的、无法抗拒的生理反应。
他们穷尽万古的修行，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通，他们曾经用以俯瞰众生的道与法，在此刻的姜明子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场笑话。
当他们意识到，所谓的绝灭大阵，所谓的法则攻击，连对方的衣角都无法掀动分毫时，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悲哀与决绝，在每一个人的眼底燃起。
他们是至尊。
是站在一个时代顶点，镇压万古长夜的无上存在。
他们可以被杀死，但绝不能被如此羞辱。
一位浑身笼罩在雷光中的老者，他周身的雷霆法则不再狂暴，反而一点点内敛，收缩，最终归于死寂。他看向身旁的几位道友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毫无杂质的惨烈笑意。
不需要言语。
一个眼神的交汇，便胜过千言万语。
他们选择了最后，也是唯一剩下的那条路。
燃烧。
以神魂为薪，以道果为柴，以自身万古不灭的烙印为火种。
“轰！”
第一位至尊的眉心天宫，骤然炸开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。那不是能量的释放，而是一种“存在”的升华与献祭。他的肉身在瞬间变得虚幻、透明，亿万年苦修凝聚的道果化作最精纯的本源，逆流而上，点燃了他的神魂。
紧接着，是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九道贯穿天地的光柱，从九位至尊的头顶冲天而起。
他们的气息不再是衰弱，反而在这种自毁式的燃烧中，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暴涨，突破了某个冥冥之中的界限。
那一刻，以他们为中心，方圆万里的时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空间不再是破碎，而是呈现出一种大面积的、块状的塌陷。一片片宇宙的“基底”被硬生生撕裂，露出其下令人神魂悸动的、纯粹的虚空乱流。
黑色的风暴倒灌而入，吞噬着光，吞噬着法则，吞噬着一切。
整个绝灭大阵，在这股同归于尽的禁忌合击面前，瞬间瓦解。
面对这足以让一方大宇宙重归混沌的末日景象，姜明子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。
他脸上的散漫与戏谑一点点褪去，那双看谁都像是在看晚辈的眼眸深处，浮现出一股少有的肃穆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不大，却清晰地压过了时空崩塌的轰鸣，在每一个通过光幕观战的生灵灵魂深处引起了共鸣。
“既然你们想看，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，什么才是真正的万法归一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终极定义权。
画面中，姜明子缓缓伸出双手。
他的动作并不快，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。他没有对准任何一名正在燃烧的至尊，而是对着脚下这片广袤无垠、正在走向毁灭的虚空，轻轻一抓。
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。
在那一瞬间，诡异到极致的事情发生了。
正在燃烧己身、准备发动禁忌合击的九位至尊，猛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与神魂融为一体的本命法宝，发出了剧烈的颤鸣。那不是响应主人的号召，而是一种……源自更上层存在的强制征召！
它们在试图脱离主人的掌控！
但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视线拉远，光幕前的观众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周围那些早已在战斗余波中化为尘埃的枯寂星辰，它们的“残骸”，它们曾经拥有的“质量”与“引力”的概念，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之线，被强行抽取而来。
那条在虚空中若隐若现，唯有大能者才能窥见一二的时间长河，此刻剧烈翻涌。无数过去的片段与未来的可能，被从中强行剥离，化作点点晶光，汇向那个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