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比岩浆更炽热、比火山更狂暴、比死亡更深邃的意志,瞬间降临。
那不是覆盖。
不是对抗。
是碾压。
是更高维度的存在,将低维度的画卷,随手抹去。
漏瑚眼中的整个火山世界,开始出现裂痕。
一道。
百道。
亿万道。
那些裂痕中透出的,不是外界的地铁站,而是一片深邃、璀璨、又冰冷到极致的星空。
银河、星云、脉冲星、黑洞……无穷无尽的宇宙奇观,如同打碎的镜子,从每一个裂缝中疯狂涌入,反向吞噬、挤压、湮灭着属于漏瑚的规则。
“盖棺铁围山”发出了哀鸣。
那些喷涌的岩浆,在接触到星空的瞬间,便凝固、冷却、化作虚无。那座象征着大地怒火的火山,在无尽深空的背景下,渺小得不成比例,然后寸寸崩解。
前后不过零点零一秒。
属于漏瑚的必杀领域,被彻底反向压制、覆盖、清除。
他,连同他最后的尊严与倚仗,被强行拖入了五条悟的领域之中。
漏瑚在那一刻,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权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,从名为“自我”的躯壳中粗暴地扯出,然后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无限小、又无限大的虚无白点。
然后。
无穷无尽的“信息”,灌了进来。
视觉。
他看到了。看到了宇宙大爆炸的第一束光,看到了所有恒星的诞生与熄灭,看到了超越维度的色彩,看到了根本不存在于世间的形状。
听觉。
他听到了。听到了万物初开的第一个音节,听到了所有生命的第一声啼哭与最后一声哀嚎,听到了时间流逝本身发出的沙沙声。
知觉。
他感受到了。感受到了太阳核心的温度,感受到了绝对零度的冰冷,感受到了被黑洞撕扯成基本粒子的痛苦,感受到了从生到死、再从死到生的无限循环。
逻辑、情感、知识、生死、因果……
所有人类穷尽一生也无法理解万一的概念,所有宇宙从诞生到灭亡的全部过程。
这一切的一切,被压缩、凝聚,在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,疯狂地、不讲道理地,灌入他那为了战斗而生的、相对简单的咒灵大脑。
过载。
彻底的,无法挽回的,灵魂层面的过载。
原本自诩不凡,认为自己是新生人类始祖的特级咒灵。
此时,僵立在原地。
他像一个线路被全部烧毁的劣质机器人,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破布娃娃。
那颗巨大的独眼疯狂地向上翻白,只留下一片可怖的眼白。
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下淌着白色的泡沫,混合着被高温蒸发的口水,发出“嘶嘶”的轻响。
他的思维,他的意识,他的一切,都在那一瞬间,被抛入了一个永恒的死循环。
他死了。
在被杀死之前,就已经死了。
五条悟缓缓走到漏瑚面前。
寂静的领域中,他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音。
他伸出手。
那只刚刚才用“黑闪”轰爆了花御的手。
动作优雅而从容,没有一丝烟火气。
就像走在自家的庭院里,随手拧下一株长势不好的、枯萎的野草。
他的手,握住了漏瑚那颗还在冒着灼热蒸汽的火山头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。
漏瑚的脑袋,被五条悟随手提在了手中。
那颗头颅上的独眼,依旧维持着翻白的状态,残留着被无穷信息撑爆的、永恒的惊骇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咒术世界,某个阴暗、潮湿、散发着恶臭的偏僻下水道深处。
一个与刚刚被杀死的漏瑚一模一样的身影,正蜷缩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之后。
他并非本体,而是漏瑚为了保险,用特殊咒术制造的、可以远程共享感官与思考的分身。
他正通过这种特殊的链接,“亲眼”窥视着涩谷的战场。
当那片无尽的星空降临,当那无穷的信息洪流冲垮他意识的瞬间,链接被强行切断。
但他“看”到了。
他“感受”到了。
分身手中那根一直叼着的、由咒力构成的烟斗,“啪嗒”一声,掉进了脚下肮脏的污水中,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不是因为愤怒,也不是因为计划失败。
而是一种最原始、最纯粹的,被天敌锁定后,深入骨髓的战栗。
冷汗,如同暴雨一般,从他身体的每一处毛孔中疯狂渗出,瞬间浸透了身下的地面。
他的双腿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那片污秽的积水里。
不……
那不是人类……
那个男人……
五条悟……
他在展开领域的那一刻,所散发出的气息……
那是神。
一个因为自己的玩物被蝼蚁触碰了底线,而彻底收敛了所有伪装,降下杀意的……
邪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