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籁俱寂。
神罚之后,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那道贯穿了整个禅院家大宅的巨大沟壑,边缘光滑得倒映不出任何光。它不是一道伤口,而是一块被从现实世界中硬生生挖去的拼图。
虚无。
纯粹的虚无。
这便是「茈」的力量,是五条悟给予这个腐朽世界的回答。
万界观影者们眼中的画面,在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艺术感。白发的神明,立于废墟之上,脚下是通往地心深渊的创口。他所带来的毁灭,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、绝对的美感。
这份美感,这份近乎疯狂、却又极度纯粹的杀戮与重塑,终于在世界的深处,触动了一根尘封千年的弦。
某个意志,苏醒了。
虎杖悠仁的体内。
那片由无数枯骨与头颅堆砌而成的血色空间里,端坐于骸骨王座之上的那个存在,缓缓睁开了四只猩红的眼。
诅咒之王,两面宿傩。
外界的景象,正通过虎杖悠仁的视觉,一帧一帧地,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那道毁灭一切的紫色光流。
那片被从地图上抹除的土地。
以及那个悬浮于空中的,白发的现代最强咒术师。
宿傩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千年来的孤寂与沉眠,让他对绝大多数事物都丧失了兴趣。无论是人类的悲欢,还是诅咒的生灭,于他而言,都不过是路边扬起的尘埃,不值得投去半点目光。
然而,这一刻。
当他看到五条悟以一种近乎创世的姿态,将旧有的秩序彻底碾碎时,一抹异样的波动,终于在他那早已干涸的心湖中,荡起了涟漪。
宿傩坐在他那由无数败者枯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。
他微微歪了歪头。
紧接着,他笑了。
那不是微笑,也不是冷笑。
是嘴角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咧开,撕裂出一个极其肆意、极其残忍的弧度。
无声的狂笑,在他的领域之内震荡。
“哈哈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低沉而沙哑的笑声,从一开始的压抑,到最后化作了响彻整个骸骨之地的癫狂咆哮。
他的双目之中,那跨越了千年的孤寂,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,化作了纯粹的、滚烫的亢奋。
不错。
太不错了!
这才是咒术师!这才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强者该有的姿态!
不是那些蝇营狗苟、被规则束缚、在腐肉中打滚的蛆虫。
而是肆意妄为,以自己的意志为真理,将看不顺眼的一切都彻底抹除的绝对存在!
“五条悟……”
宿傩低语着这个名字,舌尖品尝着这两个音节,仿佛在品尝一道期待已久的绝世佳肴。
“你终于……让我感到了一丝名为‘愉悦’的波动。”
“这才是值得我亲手撕碎的灵魂!”
金榜的画面,在这一刻陡然加速推演。
下一秒。
轰!
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、滔天彻地的咒力,从虎杖悠仁的体内毫无征兆地爆发!
那股咒力是如此的邪恶,如此的暴戾,带着血与火的气息,带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恶意。
黑色的咒纹,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,在一瞬间爬满了虎杖悠仁的全身。
他的身体被强行撑开,肌肉贲张,身形拔高。
脸上,一双新的眼眸,在原本眼睑的下方,缓缓睁开。
那四只血色的瞳孔,同时望向了远方那个白发的身影。
属于虎杖悠仁的意识,在被夺取身体控制权的最后一刻,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,便被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