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楼内,死寂无声。
那被尘封了二十年的真相,如同一座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巨山,轰然砸在每个人的心头,激起一片沉重的余震。
方才还在痛骂谢晓峰是天下第一负心汉的女侠们,此刻一张张脸颊火辣辣的,羞愧地垂下了头颅。
大厅中更多的武林人士,则是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震撼与感慨之中。
神剑山庄三少爷。
天下第一剑神。
为了一个承诺,为了故国的一缕血脉,甘愿背负滔天骂名,亲手将自己的尊严与荣耀,埋入那最肮脏的粪土之中,沉沦二十年。
这种行为,在利益至上、快意恩仇的江湖里,简直是一座无法企及,甚至无法理解的丰碑。
角落里,大秦尚公子嬴政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动容之色愈发浓烈。
他低沉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君王独有的审视与赞许。
“以名护道,以命养气。”
“此等风骨,此等担当,无论他剑术如何,都已是真正的‘神’。”
他身旁的盖聂,手掌无声地按住了渊虹的剑柄,眼神中闪动着一种属于剑客的、最纯粹的敬意。
然而,就在这股混杂着敬佩与感动的氛围中,一股不和谐的、极其危险的气息,正在悄然滋生。
不,不是滋生。
是爆发!
那气息的源头,直指四楼那方雅间。
慕容秋荻所在的包厢。
此刻的她,没有分毫得知真相后的释怀。
恰恰相反,一种极致的癫狂与自我否定,正在吞噬她的理智。
二十年的恨。
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食粮。
那是她建立天尊,打造那庞大血腥势力的唯一根基。
如果……如果谢晓峰不是负心汉……
如果那场婚礼的真相,是如此的“大义凛然”……
那她算什么?
她这二十年的日夜煎熬,算什么?
她为了报复而亲手建立的、那个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杀手帝国,又算什么?
一个笑话吗?
一个天大的,愚蠢的,可悲的笑话!
“不……”
女人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,指甲深深嵌入冰冷的红木扶手,寸寸断裂。
“不!!!”
一声尖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,毫无征兆地从四楼炸开!
那声音里,充满了最纯粹的凄厉与毁灭!
“苏长青!”
“你这信口雌黄的小儿!”
慕容秋荻的声音扭曲着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你以为编造这种皇室秘史,就能骗过本宫吗!”
“铁铉早已挫骨扬灰!建文的血脉也早已断绝!”
“你不过是想用这些虚妄的忠义,来粉饰谢晓峰那个缩头乌龟的怯懦!”
她不信!
她不愿信!
她更不敢信!
那个真相,比任何刀锋都更残忍,它要杀死的,是她用二十年仇恨构筑起来的整个世界!
伴随着她疯狂的怒吼,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,瞬间从四楼倾泻而下!
那是一种阴森、湿冷,带着浓郁血腥气的恐怖气息!
半步天人!
这股力量甫一出现,整个天机楼一楼大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,温度骤降。
实力稍弱的江湖人士,胸口一闷,喉头一甜,当场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砰!砰砰砰!”
那些由百年红木精心打造的沉重桌椅,在这股无形气劲的冲击下,竟发出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爆裂声。
木屑纷飞,酒水四溅!
众人面露惊恐,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,骇然地望向四楼。
谁能想到!
这个看似柔弱,受尽了二十年委屈的绝美女子,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恐怖修为!
高台之上,苏长青白衣如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