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是谁如此歹毒!”
阵阵惊呼,此起彼伏。
碧茶之毒!
这个名字,对于在场的大部分江湖人来说,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恐惧。
它不会立刻致人死地,却比立刻死亡要残忍百倍千倍。
它会如同跗骨之蛆,一点点钻进人的奇经八脉,蚕食中毒者的内力,吞噬中毒者的精气神,最后,让中毒者在无尽的痛苦与清醒中,大脑萎缩,变成一具失去神智的活尸,凄惨死去。
用这种毒,不仅仅是杀人,更是诛心!
角落里,一直冷眼旁观的笛飞声,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那张万年冰封的冷酷脸庞,在这一刻,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,而剧烈地扭曲起来。
“轰!”
他身下的木椅,承受不住那瞬间爆发的恐怖气机,骤然炸裂成一地齑粉。
下一瞬,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,出现在李莲花面前。
“啪!”
一只铁钳般的大手,死死揪住了李莲花那洗得发白的衣领。
“你这个混蛋!”
笛飞声双目赤红,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声。
“当初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!”
“我笛飞声要赢你,是要堂堂正正地赢一个天下第一的李相夷!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欺骗、被侮辱的滔天怒火。
“你中了毒还来与我动手,是看不起我笛飞声吗!”
苏长青看着状若疯魔的笛飞声,发出一声冷笑。
他没有理会笛飞声,而是继续替那个沉默的男人,说出那段被尘封的惨烈过往。
“他当然知道自己中毒了。”
“可是,为了四顾门的荣誉,为了查清他师兄单孤刀失踪的真相,他别无选择。”
“他硬是压制着体内不断发作的剧毒,奔赴东海。”
苏长青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。
“在那波涛万丈的东海之上,在内力被毒性不断消融的情况下,他硬是凭借着那半步天人的恐怖意志,与你激战了一天一夜!”
“甚至……”
“在最后关头,他不仅没有败,反而以一式‘明月沉西海’,一剑击沉了你们金鸳盟的主船,与你双双坠入了茫茫大海!”
这番话,让全场再次陷入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,看着那个依旧被笛飞声揪着衣领,却连咳都懒得咳一声的男人。
中毒之下,还能战平当时魔教第一高手笛飞声,甚至隐隐占了上风?
这……这还是人吗?
苏长青没有停下,他要将这十年来的所有苦痛,一次性剖开,展示在天下人面前。
“这十年来,他日日夜夜,都活在碧茶之毒的煎熬之中。”
“他体内那门绝世内功‘扬州慢’,几乎所有的力量,都用来压制那跗骨之蛆一般的毒性,只为求得苟延残喘。”
“你们看到的李莲花,那个种萝卜的,那个为了几两银子磨破嘴皮的江湖游医,其实是在为自己找一条生路。”
“他是在用那点微末的医术,为自己寻求解毒之法,寻找一线生机!”
“现在的他,内力十不存一,身体残破得像是一件打满了补丁的旧衣服。”
苏长青的目光,落在了李莲花那苍白的脸上,声音变得无比沉重。
“他每动用一次真气,每一次出手救人,都是在拿自己的命,去换别人的命。”
“呜哇——”
乔婉娩再也听不下去。
她像一只受伤的杜鹃,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,整个人扑到了李莲花的脚下,死死抱着他的双腿,放声大哭。
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,她却浑然不顾,只是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李莲花的小腿,哭得肝肠寸断。
她无法想象。
她完全无法想象。
这个曾经骄傲得如同天上神祇一样的男人,这个曾经连衣角染上一丝灰尘都会皱眉的男人,在这不见天日的十年里,究竟承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和苦痛。
另一边,肖紫衿。
他整个人,都瘫软在了那张象征着门主地位的太师椅上。
脸上血色尽褪,汗出如浆。
他的心中,此刻除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,更多的是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。
他自诩继承了四顾门,自诩比李相夷更适合当这个门主。
可是在李相夷受难的这十年里,他在做什么?
他在忙着争权夺利,忙着清除李相夷留下的印记,忙着……取代这个男人在乔婉娩心中的位置。
这一刻,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卑劣无耻的小偷,一个跳梁小丑。
所有的骄傲和自负,都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