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山村的雾气还没散。
村东头的老树桩前蹲着个横肉少年,叫张强。他捧着个烤得焦黄流糖的红薯,咽口水的声音像打雷。
正要下嘴。
一道灰影“嗖”地从头顶树杈荡下,带起阵风,顺走了他手里的红薯。
张强愣愣看着空手,又抬头。
墙头上蹲着个瘦小子,叫周生。他捧着滚烫红薯两手倒腾,边吹气边朝张强挤眉弄眼:“谢了啊张大胖,火候刚好。”
“周——生——!”
张强炸了,抄起木棍就冲。周生把红薯往怀里一揣,转身就跑。
这场面村里人早习惯了。
周生专钻窄缝刁角,轻飘飘跃过李婶家的篱笆。张强刹不住车,“咔嚓”撞出个人形大洞。李婶举着扫帚骂街:“背时砍脑壳的!又弄垮老娘的墙!”
张强不管,眼里只有前面那个灰背影。
前面拐角,周生急停转弯,顺脚踢倒一摞空簸箕。张强踩上去,四肢划拉两下,“砰”地摔个狗吃屎,簸箕哗啦啦盖了他一身。
周生蹲墙头笑。
簸箕“嘭”地炸开。张强顶着满脸灰土爬起,头顶还挂两根烂稻草,眼喷火:“我杀了你!”
周生吹口哨,继续跑。
鸡飞狗跳穿了大半个村,眼看要到村口。大榕树下有个算命摊,穿破道袍的老道士正打瞌睡。
周生眼珠一转,脚尖点地轻盈跃过卦摊。
张强冲太猛,看见摊子时已刹不住。两只脚板在地上犁出深沟,人如炮弹直撞过去。
“哗啦——!”
桌子碎成渣,竹签飞上天,“铁口直断”的布幡盖了张强一脸。老道士被撞得在榕树上弹了下,滑坐在地。
全场死寂。
周生吐舌。玩大了。
张强扯下布幡,看那被撞晕的老道,有点懵。他横,但也知欺负老弱要挨骂。
“喂,老头,没死吧?”
老道士揉腰睁眼。眼里没怒没惊,亮得吓人。他先看骑在张强脖子上准备补刀的周生,又看举半截桌腿发呆的张强。
“好苗子啊。”老道士咧嘴,露口黄牙,“一个风灵根,身轻如燕;一个土灵根,力大无穷。极品胚子,竟在这鸟不拉屎地方让老夫碰上一对。”
周生觉着这老头眼神不对,像看肥鸡。他本能想溜:“张强,快跑!这老头是拍花子的!”
张强一听“拍花子”,抡桌腿就砸。
老道士坐地没动,只抬手指轻弹。
嗡。
周生撞上无形墙,弹回来砸进张强怀里。两人滚作一团。
老道士大袖一挥,怪风平地起,不吹叶不吹尘,专卷人。周生张强身子一轻,晃晃悠悠飘了起来。
“鬼啊!”张强嗓子劈了,死抱周生大腿。
老道士不管叫唤,随手掐诀,破道袍鼓起,托他缓升空,样滑稽。
福山村村民闻声来看,先愣,随即爆发掌声。
李婶扔了烂簸箕,激动抹泪:“苍天有眼!俩祸害终于被神仙收走了!”
“神仙显灵啰!以后我家鸡能下蛋啰!”
“记得带远点,莫回来啰!”
在一片欢天喜地的送别声中,周生张强离开了福山村。
云头上,风声呼啸。
两人被无形力束缚,只能大眼瞪小眼。老道士——清虚宗外门玄尘子,盘坐前面哼小曲。
飞了三个时辰。
周生眼珠乱转,看脚下连绵山脉,心里涌起野心:学会这本事,天下哪还有偷不到的?想吃多少红薯吃多少。
旁边张强只单纯怕高,紧闭眼念念有词:“阿弥陀佛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保佑,摔下去先让周生垫背……”
玄尘子回头冷瞥一眼。
张强立刻闭嘴,呼吸都放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