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画一张,这次屏住呼吸念念有词:“急急如律令,给我烧!”
这次符纸进火膛,火焰像被泼了油,从橘红变诡异青蓝色。温度骤升,烤得周生黑脸发烫,眉毛尖儿都烤焦卷曲了。
陶罐里矿渣慢慢变软,化成滩亮晶晶铁水,杂质浮起变黑色硬壳。
成了!周生高兴坏了,赶紧用长钳子把陶罐夹出,把铁水倒在早备好的青石板上。
冷却,凝固。得了一块巴掌大、奇形怪状的银白色金属块。
没锤子,拿石头砸。没磨刀石,跑溪边花岗岩上蹭。
磨了一晚上。月亮偏西时,一把一指宽、双面开刃、形状丑得像狗啃泥巴似的匕首,终于成了。
丑是丑,真锋利。在衣服上轻轻一划,布料悄无声息裂开口子。
周生咧嘴笑了,一口大白牙在黑脸上特别显眼。他握着匕首对空气狠狠刺两下,嘴里“嘶嘶”配音。
“以后就叫你‘开山斧’了!”
名得起霸气点,哪怕它只是把剔骨刀大小的玩意儿。意思是要劈开张强那座不知死活的肉山。
他阴恻恻看向小溪对岸的院子。
“张师兄,我这份大礼,你可得接好了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溪对岸甲字柒号院里动静闹得更大了。
张强在院里插满竹竿——从旁边小林子里砍的,密密麻麻插一地,像乱七八糟的迷魂阵。
他正站阵里,手里攥着那玉简。
“气走涌泉,身如游鱼,意动形随……”张强念叨口诀,眉头拧成大疙瘩。这文绉绉词儿,拆开字都认得,连一块谁也不认识谁了。
不管了,先练!
他深吸口气,气沉丹田,猛地往前冲,想学玉简里小人儿动作侧身滑过前面两根竹竿。
想法挺好,现实不怎么样。壮硕身子惯性吓人。脑子刚想转弯,脚还在使劲往前蹬。
“咔嚓!哗啦!”
一连串脆响。张强连人带竹竿撞倒一大片。整个人被绊得飞出去,结结实实摔个狗吃屎,脸贴泥地吃了一嘴土。
“呸呸呸!”张强爬起来揉揉撞青的胳膊,“这什么破泥鳅步,根本是野猪步吧!”
他不信邪。再来!
“嘭!”这次撞院墙上,撞得石墙灰簌簌往下掉。
“哎哟我的娘……”张强捂脑门,觉得天在转圈。
但那股倔劲儿上来了。他把竹竿全当成周生。左边那根是周生拿痒痒粉,右边那根是周生做鬼脸。
“老子今天非撞死你不可!”
他又冲进去。
一次,两次,十次……院里充满“砰砰啪啪”撞击声和张强时不时惨叫。
换了别人早放弃。但这本别人练不成的残缺步法,碰上张强这根筋憨货,竟产生奇妙反应。
张强发现,只要自己别老想“意念”、“灵气”之类,就把自己当块从山上滚下来的大石头,顺着劲儿扭身子,反而能躲过一两根竹竿。
姿势难看到极点,像头跳大绳的狗熊,但速度确实快了,身形也变诡异—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哪儿。
五天后。
张强光着膀子,浑身青一块紫一块,大汗淋漓站在竹竿阵中间。眼神明亮,呼哧呼哧喘粗气。
刚才那次冲刺,他在没撞断任何竹竿情况下,竟穿过了大半个院子。虽说最后没刹住车,把大水缸撞翻了。
但这已是天大进步。
“嘿,周生,等着。这次看不把你那身排骨晃散了架。”
……
月黑风高夜。
虫子都不叫了,静得发毛。
周生洗净脸,换了身利索短打,把刚出炉的“开山斧”别在腰后,像只灵巧狸猫,悄无声息摸过小溪上石桥。
他想给张强个惊喜。最好在那憨货大门板上刻只大王八,再把自己名字留下。
他踮脚尖屏呼吸,摸到张强院子门口。
院门虚掩。
周生心里暗喜,这傻大个睡觉都不关门,活该被偷袭。他抽出“开山斧”,借微弱星光,正要在门板下刀。
突然。
一点预兆没有。两扇木门“呼”地开了,带起股劲风。
周生吓得手一抖,差点把匕首扔了。
只见张强正站在门口,身板像堵墙,把门堵得严严实实。他没穿上衣,露出那身精壮肌肉,上面还留着撞竹竿的淤青。
最让周生心里不安的,是张强现在的姿势特别怪。两只脚不是稳稳站着,而是有点虚浮地前后错开,身子微微前倾,像个喝醉酒的大汉,好像随时要倒,又好像随时能扑上来。
“大晚上不睡觉,拿把剔骨刀是来给我修门啊?”张强咧嘴笑,露一口白牙,眼神里透着看热闹劲儿,哪还有半点憨厚样。
周生心里“咯噔”一沉。
他发现我了?
既然被撞破,干脆不装了。周生手腕一翻,把怪模怪样的“开山斧”横在胸前,冷笑:“修门?我是来给你修修脑子的。怎么,几天没见,皮又痒了?”
“你来试试?”张强挑了挑眉毛。
“试试就试试!”
话音未落,周生脚尖点地,人如离弦之箭,手里寒光直取张强面门。
要搁以前,张强这时肯定要么举胳膊挡,要么转身就跑。
可这一次,匕首快刺中的一瞬间,张强身体用极其诡异的方式一扭,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,那一刀竟贴着他耳朵根滑过去,刺在空处。
周生一击落空,满脸不敢信。
没等他反应,张强那摇摇晃晃的身影,竟借着扭劲儿顺势往旁一滑,绕到他侧面。
俩人错身而过,重新拉开距离。
周生握匕首的手紧了紧,掌心全是汗。
刚才那是什么身法?丑是丑,可怎么能这么滑溜?
张强转过身,还是摆着那醉汉似的架势,冲周生勾勾手指。
“来啊,再来修一下试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