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的膳堂争夺战,张强赢了面子,周生输了里子。
可到了晚上,这两个冤家谁也没落下好。
甲字柒号院里。
张强正大字型地瘫在床上。
白天抢来的那七八个苦力任务,他硬是咬着牙,像头蛮牛一样全都干完了。
一百斤的柴火,二十担的水,再加上五十块几百斤重的大青石。
现在,他的胳膊不是胳膊,腿不是腿。
只要稍微动一下,全身的肌肉就跟被几十个小人拿针扎一样,酸爽得让人想哭。
“哎哟……我的老腰……”
张强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。
他想睡。
可是睡不着。
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。
白天虽然让周生吃了瘪,可一想到自己修炼那《遁虚无形功》时的笨拙样,他心里就不踏实。
明明是一套讲究轻灵、隐匿的功法,到了他手里,就变成了拆迁指南。
“不行,还得练。”
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,想要在屋里试着走两步“泥鳅步”。
结果刚一起身,脚下一软。
“咚!”
脚后跟重重地磕在了床帮上。
“嘶——!”
张强抱着脚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在黑暗中龇牙咧嘴。
……
溪对岸。
乙字叁号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。
周生盘腿坐在蒲团上,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白天因为没有抢到轻松的活,他只能去接那个“清理腐烂沼泽淤泥”的任务。
那沼泽里的臭泥,不仅味道冲,还带着毒气。
到现在,他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带着一股子臭鸡蛋味。
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。
最要命的是那本《天罡镇妖诀》。
这功法讲究的是刚猛霸道,灵力如铁锤。
可他这小身板,经脉细得跟面条似的。
那股子霸道的灵气在里面每走一圈,就像是用粗砂纸在他的血管里来回打磨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“噗。”
周生猛地吐出一口浊气,不得不停了下来。
根本静不下心。
一闭眼,就是张强那张得意洋洋的大脸,还有那句“瘦猴子”。
“这个憨包……”
周生睁开眼,盯着被黑夜笼罩的窗户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我都睡不着,你也别想睡。”
一股子邪火从心底窜了上来。
他看了一眼院子角落。
那里堆着几块之前修墙剩下的废弃青石,还有几根用来顶门的烂木头。
周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他不练功了。
他跳下床,趿拉着鞋,跑到院子里。
他捡起一块带着棱角的碎石头,对着那块大青石。
“呲啦——”
一声尖锐、刺耳、甚至带着点颤音的摩擦声,划破了夜空的宁静。
这声音就像是用指甲盖在挠黑板,听得人头皮发麻,鸡皮疙瘩掉一地。
“呲啦——呲啦——”
周生一边磨,一边侧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。
磨了一会儿,觉得单调了。
他又捡起那根烂木头。
“梆!梆!梆!”
这声音沉闷,像是半夜有人在钉棺材板。
他还嫌不够。
他想起之前在《百草图鉴》的附录里看到过一种叫“哭丧鸟”的妖兽。
于是,他在磨石头的间隙,仰起脖子。
“嗷呜——嘎——!”
这一嗓子,前半截像狼叫,后半截像鸭子被掐住了脖子。
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,简直是立体环绕的魔音灌耳。
……
甲字柒号院。
张强刚刚有了的一点睡意,被这一连串的怪声给吓飞了。
他猛地坐起来,捂住了耳朵。
“这又是啥子动静?”
“呲啦——”
那磨石头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缝里。
张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牙根一阵发酸。
紧接着就是那个难听的“嗷呜——嘎”。
“周生!”
张强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干的。
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你这是要发丧啊!”
他抓起枕头捂住头。
没用。
那声音穿透力极强,直往脑仁里钻。
张强翻身下床,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。
你想让我睡不着是吧?
行。
你要战,那便战!
咱们来看看谁先疯!
张强那双牛眼在黑暗中四处乱瞄,最后定格在了墙角的一根细长的竹竿上。
那是他平时用来晾衣服的。
他又翻箱倒柜,找出了半截之前做甚至没做完的竹哨子,其实就是一根通了节的空心竹管。
一个极其缺德的计划,在他那被噪音折磨得快要爆炸的脑海里成型了。
他拿起竹竿和竹管,轻轻推开门。
这一次,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脚步沉重。
在这深夜的复仇之路上,他对那本《遁虚无形功》似乎突然有了点领悟。
他踮起脚尖,收腹提臀,尽量把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。
虽然动作看起来还是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大狗熊,但好歹没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他摸到了小溪边。
借着夜色,趟过溪水。
周生还在院子里卖力地制造噪音。
“呲啦——梆梆梆——嗷呜——”
他背对着院墙,完全没注意到墙根底下已经多了一双充满怨念的眼睛。
张强没进院子。
他绕到了周生屋子的后面。
那里有一扇纸糊的窗户。
张强举起那根长长的晾衣杆,对准窗户纸最薄的地方。
“噗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闷响。
窗户纸破了一个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