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猩红的废墟，在辜战的眼底无限蔓延，吞噬了最后一丝名为“信任”的光。
止戈的心脏被这道目光刺穿。
痛。
一种凌驾于肉体之上，直抵灵魂深处的剧痛。
他想开口，想解释，想嘶吼，想告诉辜战那一切都不是他看到的样子。
可喉咙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铅水，每一个声带都在灼烧中痉挛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愧疚与恐慌，是两只扼住他脖颈的巨手，正在一分分收紧，剥夺他所有的氧气。
榜单的画面，并未立刻跳转到下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。
它选择了一种更为残忍的方式。
它将镜头，对准了这场真相引发的情感海啸中心——终极一班。
死寂。
教室内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在辜战那双充血的眼睛和止戈惨白的脸之间来回游移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惊骇、同情、与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复杂视线。
下一秒。
轰！
辜战动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绷紧的肌肉带动整个身体，右腿以一个狂暴的姿态，狠狠踹向面前的课桌。
那沉重的实木课桌，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掀飞出去，撞在墙壁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，桌上的书本杂物炸裂般四散飞溅。
整个教室的地面，都随着这一脚剧烈震颤。
每个人的心脏，都跟着那声巨响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辜战的声音很低，很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，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压出来的。
他死死盯着止戈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是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“我问你，为什么！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，地板都在他脚下呻吟。
“看着我为了打赢你，没日没夜地发疯训练。”
又一步。
“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，一次次挡在你的面前，让你‘退后’。”
再一步。
“看着我向雷婷宣战，告诉所有人我会保护你。”
他的逼近，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气压，让止戈无法呼吸。
“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好笑？”
辜战的脸，距离止戈只剩下不到一尺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止戈颤抖的睫毛，看到那双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里，此刻盛满了惊恐的泪水。
“不是的！”
止戈拼命地摇头，那剧烈的动作让他整个人都在摇晃。
泪水终于冲出眼眶，沿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滚落。
“不是的！战！”
他的声音破碎，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“我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！”
“我知道你的性格！我知道你有多骄傲！”
“如果让你知道我比你强，你一定会……你一定会疏远我的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和你一直做兄弟！我只是想这样而已！”
这番撕心裂肺的解释，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他深埋心底的恐惧。
然而，这些话语，在此时的辜战听来，却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。
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。
一种强者对弱者的施舍。
原来，他拼尽全力去维护的，被他视若生命的友情，在对方的定义里，是需要用谎言来“维持”的脆弱之物。
原来，他的骄傲，他的自尊，在对方眼里，是如此不堪一击，需要被小心翼翼地“保护”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