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用来掩饰内心孤独与不安的保护色,在无尽的岁月中,早已与它的血肉融为一体。
只是,再坚硬的甲胄,也抵不过时间的磨损。
黑皇真的太老了。
老到连骨骼都已腐朽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风箱般破败的声响。它趴在无始钟旁,那曾经油光水滑、威风凛凛的黑色皮毛,如今已是枯败暗淡,紧紧贴着嶙峋的骨架,如同一堆即将燃尽的灰烬,只余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余温。
紫山,死寂。
大帝沉睡的道台,亘古不变。
但山外的世界,却从未平静。
觊觎无始传承的贪婪者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,从不曾断绝。他们躲在暗处,窥伺着,等待着这座神山的守护者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。
终于,有人按捺不住了。
轰!
一道恐怖的神光撕裂虚空,狠狠轰击在紫山外围的阵法之上,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紧接着,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。
“哈哈哈,山中已无声息,看来那条老狗真的死了!”
“无始的传承,合该为我等所有!”
“破开此阵,帝经、帝兵,尽归我手!”
狂妄的笑声在山外回荡,震得山石簌簌作响。
那细微的震动,传到了无始钟旁。
趴伏在地,生命之火几近熄灭的老狗,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
它那双早已浑浊不堪,几乎看不清事物的眼球深处,骤然燃起了一簇最后的、凶戾的火光。
那光芒,刺破了死亡的阴霾,带着焚尽八荒的疯狂与决绝。
“谁敢……动大帝的寝宫!”
一声嘶哑的咆哮,不再有当年的洪亮,却蕴含着一股撼动神魂的意志。
它挣扎着,想要站起来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对它而言却难如登天。衰朽的后肢几次发力,都无力地滑开,身体的每一次挪动,都让它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。
但它还是站起来了。
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意志,撑起了那具几乎散架的残躯。
它拖着身体,一步,一步,走向那冰冷的石壁。每一步,都在坚硬的地面上,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。
它抬起了前爪。
那曾经能轻易拍碎圣兵的利爪,如今早已磨秃,连指甲都已剥落,露出森森的白骨。
嗤——
刺耳的刮擦声在死寂的紫山中响起。
它用那血肉模糊的爪骨,在坚硬无比的石壁上,一笔一划地刻画着什么。
那是大帝留下的杀阵!
是它耗费了无数岁月,从那浩如烟海的阵纹中领悟出的至强杀伐之术。
石壁坚不可摧,蕴含着帝道法则。每一次刻画,都像是用钝刀在神铁上刮擦,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爪骨涌入它的体内,震得它内腑欲裂。
爪骨在剧烈的摩擦中断裂,暗沉的、混杂着衰败死气的血液汩汩流出,将它正在刻画的阵纹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。
它却浑然不觉。
眼中只有那即将完成的阵图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谁也不能,打扰大帝的安眠。
就在此时。
“当——!!!”
一声钟鸣,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。
那不是被人敲响,而是自主的复苏!
矗立在道台之下的无始钟,这口镇压了万古黑暗动乱的极道帝兵,仿佛感应到了自己最后守护者的悲凉与决绝,钟体之上,那些描绘日月星辰、万灵朝拜的古朴刻痕,一瞬间全部亮起!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帝威,瞬间席卷了九天十地!
钟声化作实质的波纹,穿透了紫山的重重阵法,朝着山外那几个狂笑的入侵者,轻轻一荡。
时间,空间,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那几个不可一世的强者,脸上的贪婪与狂笑瞬间凝固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他们的身体,连同他们的神魂、兵器,乃至他们存在于天地间的一切痕迹,都在这声钟鸣之下,被彻底抹去,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,归于虚无。
钟声平息了外界的喧嚣,余波却在紫山内久久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