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端着茶杯的手，在空中微微一顿。
那双看遍万古沉浮的眼眸深处，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。
是啊。
这时候的她，还不是后世那个风华绝代的狠人大帝。
她真的，只是个拼了命想要追回哥哥的小丫头而已。
金榜画面流转，光影扭曲，岁月在其中被极速压缩。
时间是世间最残忍的毒药，也是最无情的刻刀。
它磨去了棱角，也磨去了泪水。
画面中，小女孩在无尽的等待中慢慢长大。
她每天都守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望着哥哥离开的方向，从日出到日落。
春去秋来，寒来暑往。
她身上的衣服换了又换，个子一点点长高，稚嫩的脸庞也逐渐褪去婴儿肥，显露出清丽的轮廓。
唯一不变的，是那双眼睛。
那双曾经有过光的眼睛，如今只剩下死寂的空洞，执拗地凝视着远方。
她不再哭，也不再闹。
只是等。
直到有一天，村口来了几个路过的修士，口中谈论着修行界的奇闻异事。
“听说了吗？羽化神朝那尊镇教仙鼎，前些日子终于补好了！”
“何止是补好！据说威能更胜往昔，隐隐有仙器之威！神朝为此举行了盛大的庆典。”
“说起来，为了修补那仙鼎，羽化神朝可是费尽心机，寻遍了东荒，才找到一具最契合的‘荒古圣体’作为主药……”
“是啊，可怜那个少年，一身惊才绝艳的体质，本该有璀璨未来，却被当成药引，直接血祭在了成仙鼎下，连点尸骨都没能留下……”
不远处，正在发呆的少女身体猛地一颤。
血祭。
成仙鼎。
尸骨无存。
每一个字，都化作最锋利的冰锥，狠狠扎进她的心脏。
她眼中的光，那最后一丝摇曳的、名为“等待”的烛火，在这一刻，彻底熄灭了。
噗通。
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，摔在坚硬的黄土地上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但她没有昏迷。
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，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没有眼泪。
一滴都没有。
绝望到极致，是流不出泪的。
良久。
她从地上爬了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木偶。
她没有倒下。
绝望过后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，在她死寂的眼眸深处重新燃起，那是不死不休的火焰。
她要活下去。
她要变强。
她要为哥哥报仇。
她要……等他归来。
即便所有人都说他死了，尸骨无存，她也要在这红尘中等下去，等到沧海桑田，等到轮回尽头。
然而，现实是残酷的。
一个没有天赋的凡人孤女，想要在吃人的世道中活下去，太难了。
金榜的画面再次加速推进。
她被人贩子抓走，在逃跑时被打断了腿。
她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，和野狗争抢，被咬得遍体鳞伤。
她蜷缩在城市的阴暗角落，看过太多世态炎凉，人心鬼蜮。
画面最终定格。
那是一个深秋的雨夜。
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，反射着店铺里透出的微弱灯火，却照不进她所在的黑暗角落。
她饥寒交迫，蜷缩在一家早就关门的店铺屋檐下，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腹中那股灼烧般的饥饿感，渐渐被一种彻骨的寒冷所取代。
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体温一同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