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。
咻!咻!咻!
几道尖锐的破空声,不是从异域的阵营传来,而是从他们的背后,从那座他们誓死守护的雄关之上,陡然响起!
那是几支淬炼着毁灭符文的冷箭。
箭矢上,雕刻着九天十地某个长生世家的图腾。
“噗!”
一个刚刚还在咧嘴傻笑的少年,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一截染血的箭头,从自己的胸膛穿透出来。
那上面,还带着他温热的心头血。
他没有死在狰狞的异域屠刀之下。
他没有倒在惨烈的正面冲锋之中。
他艰难地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回过头。
他想看一看,是谁。
他看到了。
在高高的城墙上,几个衣着华贵,神情倨傲的年轻修士,正缓缓放下手中的神弓。
他们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悲悯或是不忍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阴冷的,带着几分嘲弄与快意的笑。
那笑容,仿佛在说:看,这些罪血的余孽,死得多有价值。
为什么……
少年的瞳孔,瞬间涣散。
那里面最后的光,不是战死沙场的荣耀,不是对敌人的仇恨。
而是被自己人,被自己守护的同胞,从背后捅穿心脏的,极致的茫然与……冤屈。
他的身体,缓缓倒下。
倒在了这片他用生命去守护的,冰冷的土地上。
不止是他。
一个又一个在血战中幸存下来的罪血天骄,都在这突如其来的背刺中,带着满脸的错愕与不甘,倒了下去。
他们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,都是同胞那阴冷嘲弄的笑脸。
“畜生啊!!!”
“啊啊啊啊!杀了他们!杀了这群杂碎!”
这一刻,诸天万界彻底炸了。
无数生灵的情绪,被这穿心的一幕彻底引爆,理智的弦,啪的一声,当场绷断。
他们双目赤红,浑身颤抖,恨不得能穿越时空,将城墙上那些人撕成碎片!
就连一些以凶残著称的魔道巨头,都看不下去了。
一个浑身笼罩在魔气中的身影,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王座,声音冰冷地响起:“吾辈修魔,求的是快意恩仇,逆天而行。但这等背后偷袭袍泽,残害英雄血裔的龌龊行径……简直连魔都不如!猪狗不如!”
这群长生世家的人,都该死!
千刀万剐,神魂俱灭,都不为过!
……
红尘客栈内。
外界的喧嚣与怒火,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。
顾长生静静地坐在柜台后。
他没有看天穹上的金榜,也没有去听周围客人的咆哮。
他的手中,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,正在轻轻擦拭着一柄古老的兵器。
那是一把断裂的青铜战戈。
战戈锈迹斑斑,戈刃上布满了豁口,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亿万年,已经彻底化作黑色印记的血。
那是仙王之血。
这柄战戈,是当年他游历诸天,路过一方残破宇宙的边荒战场时,从一堆早已化作枯骨的尸骸中捡回来的。
它是属于边荒七王之一的遗物。
它见证了那段无人知晓,也无人铭记的悲壮岁月。
顾长生的动作很慢,很轻,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。
他的指尖拂过戈身上冰冷的锈迹,拂过那永不磨灭的黑色血痕。
“英雄流血又流泪……”
一声低语,从他口中逸出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的眼眸,深邃得可怕,仿佛倒映着纪元的生灭,宇宙的轮回。
“这世道,确实该洗一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