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赵祯那件崭新、华贵、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龙袍,亲手披上贾琮那具冰冷、破损、沾满血污的玄甲时,时间在金銮殿内出现了刹那的凝滞。
那明黄色的温暖,与玄甲的冰冷形成了最剧烈的冲突。
“朕的冠军侯……”
赵祯哽咽的声音,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。
“朕的大周,有救了!”
这句话,如同一道赦令,解开了禁锢在贾琮身上最后一道枷锁。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强行凝聚起来、支撑着他一路杀回京城的精气神,在这一刻,终于轰然溃散。
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,旋转。
金銮殿的盘龙金柱,文武百官惊骇与狂喜交织的面孔,龙椅上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,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褪色,化作一片模糊的漩涡。
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,最终压过了皇帝激动的呼喊,压过了百官的议论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下坠,却无力阻止。
极致的脱力感如同潮水,淹没了他每一寸的血肉,每一根的神经。
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,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自己,耳边是赵祯那带着哭腔,却又无比坚定的嘶吼。
“太医!快传太医!”
……
汴京城的百姓们,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狂欢。
鞑靼大汗赤那的首级,被高高悬挂在城门之上。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在短短半日之内,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,引爆了一场压抑已久的沸腾。
酒楼里的存酒被一扫而空,街头巷尾的孩童唱着临时编凑的歌谣,无数百姓自发地涌向街头,将手中的鲜花、果品、甚至手帕抛向每一队巡逻的禁军。
整座京城,陷入了一片赤诚而热烈的海洋。
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,贾琮,在皇宫内苑的一间暖阁里,足足睡了一天一夜。
御医们进进出出,换下的绷带堆成了小山,珍贵的药材如同流水一般送入暖阁。皇帝赵祯更是数次亲临,屏退左右,独自在床边静坐许久。
当贾琮再次睁开眼时,窗外已是日暮。
身体的疲惫依旧深重,但那股盘踞在四肢百骸的死气,却已经消散无踪。他能感觉到,一股温和的药力正在修复他受损的经脉。
论功行赏之日,定在了第三天。
这一日,大周朝的封官礼仪,被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顶峰。
金銮殿上,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,浓郁的龙涎香取代了曾经的铁锈味,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肃穆。
皇帝赵祯端坐于龙椅之上。
他的气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,但那双眼睛里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光。那是一种挣脱了枷锁,重掌乾坤的坚毅。
他的目光,越过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,径直落在了大殿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。
贾琮换下了一身玄甲,穿上了一套由内务府连夜赶制出来的武将常服。深青色的衣料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,那股沙场上磨砺出的煞气被收敛入内,却让他整个人更添了几分渊渟岳峙的沉稳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就成了整座朝堂唯一的中心。
赵祯看着他,心中早已做出了那个足以震动天下的决定。
“贾琮。”
皇帝的声音响起,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。
“你以弱冠之年,定鼎北疆,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。朕,若不重赏,何以慰藉北疆阵亡的英魂?何以安天下将士之心?”
站在御阶之下的内廷大太监戴权,深吸了一口气,苍老的面庞上满是肃穆。他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姿态,缓缓展开了手中那份明黄色的圣旨。
他尖锐的嗓子,在这一刻却充满了奇异的庄重与力量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!”
“荣国府贾琮,临危受命,于国难之际,孤军北上,血战千里,阵斩鞑靼大汗赤那,扬我国威,功盖当世!其勇,可昭日月!其功,当垂千古!”
戴权的声音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,敲击在百官的心上。
“神威盖世,旷古绝伦。特册封为——”
他猛地拔高了声调,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。
“神!武!侯!”
“超品爵位,世袭罔替!”
轰!
这四个字,如同天雷贯顶,让整座金銮殿瞬间失声。
超品爵位!
大周立朝以来,除了开国那几位元勋,何曾有过活人受封超品?
世袭罔替!
这意味着,只要大周不亡,贾家的这份荣耀便与国同休!
然而,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戴权的声音,带着一种宣泄般的亢奋,继续响彻大殿。
“赐金牌一面试行天下!见金牌如见朕亲临!”
“任京营节度使,提调京师二十万禁军!京城一切防务,皆由卿一人独断!”
此旨一出,满朝文武,再也无法维持镇定。
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,在大殿之内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