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堂内,死寂无声。
那具扭曲成非人形状的尸体,还靠在龟裂的照壁墙下,七窍中渗出的血迹已经开始发黑。
浓郁的血腥味与刑夫人失禁带来的骚臭混合,在空气中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贾琮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,那股自杀神模板中涌出的滔天杀意,正缓缓沉淀回他的四肢百骸。冰冷依旧,却不再外放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。
方才,就是这双手的主人,一脚,踢死了一个人。
一个在他记忆中,曾用鄙夷的眼神打量他,用肮脏的手在他身上搜刮,用尖酸刻薄的言语将他贬低到尘埃里的恶奴。
没有半分波澜。
碾死一只虫子,不需要情绪。
他缓缓转身,目光落在厅堂中央那崩裂的青石地砖上。
以方天画戟戟尾顿地之处为圆心,蛛网般的裂痕狰狞地爬满了整个地面,一直蔓延到主位的椅子下。
这是神武侯府。
他的府邸。
可这座由前朝王府改建的豪宅,虽然处处透着皇家气派,雕梁画栋,极尽奢华,却空旷得没有一丝人气。
那些陈设再精美,也只是冰冷的死物。
这股冰冷的空寂,让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另一个地方。
荣国府。
那个在外人眼中鲜花着锦、烈火烹油的温柔富贵乡,在他看来,却是一个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的泥潭。
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。
林黛玉寄人篱下,终日与药为伴,每一次咳嗽都带着仿佛要咳出血来的凄苦。
迎春懦弱到被下人欺辱,连自己的累金凤都被人拿去典当,却只敢躲在角落里哭泣。
探春精明能干,心怀大志,却因庶出的身份处处受制,满腔的抱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。
她们,都是被困在那个巨大囚笼中的金丝雀,羽翼被缚,歌声带血。
过去,他无能为力。
如今,天下大势已定,他已醒掌天下权。
就绝不能再容忍她们在那暗无天日的贾府中,被一点点消磨掉所有的灵气与生机。
“戴权。”
贾琮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一直躬身侍立在门外阴影中的戴权,一个激灵,连忙小跑着进来,甚至不敢去看地上的惨状,直接跪倒在贾琮面前。
“老奴在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栗。
“传本侯的话。”
贾琮侧过头,黑沉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本侯这侯府刚定,得了一些西域进贡的奇花异草,颇具神韵。”
“请荣府的林姑娘、薛姑娘、史姑娘,还有府上的三位姑娘,过府小住,一同鉴赏。”
戴权猛地一愣。
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前一刻还在雷霆震怒,杀人如屠狗的侯爷,下一刻竟然要请姑娘们赏花?
但只是一瞬,这位在宫中历练成精的老太监就反应了过来。
他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,头垂得更低了。
“侯爷这哪里是请客,这分明是在疼自家的姐妹们!老奴这就去办,一定办得妥妥当帖帖。”
“慢着。”
贾琮的眼神骤然转冷,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戴权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“顺便告诉荣国府那老太太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。
“近来京中不太平,太上皇余党未清,那些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贾府家眷众多,目标太大,难保不被那些疯子盯上。”
“我这神武侯府,有三千玄甲军日夜驻扎,是这京城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贾琮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。
“她若舍不得人,万一出了什么事,本侯可没空去替荣国府收尸救火。”
这番话,一半是邀请,一半是最后通牒。
软中带硬,不,是硬中带刺,刺中有毒。
当戴权带着侯府的仪仗,将这番话原封不动地传到荣国府时,整个荣庆堂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贾母原本还歪在榻上,为贾琮宁可在外开府,也不肯回归宗族之事而耿耿于怀,满心不忿。
可当“太上皇余党”和“灭门祸事”这几个字眼钻进耳朵里时,老太太那张养尊处优的脸,瞬间血色尽褪,变得一片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