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在战场上看过太多死亡,早已被血色浸染的赤红眼眸,缓缓扫过全场。
目光所及之处,那些刚才还高谈阔论的老勋贵们,竟不自觉地垂下头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那是一种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,在巡视自己领地时,所带来的绝对压制。
“琮哥儿,你……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贾政最先反应过来,他慌忙起身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局促地招了招手。
“快,快来见过北静王爷,还有各位世叔、世伯。”
贾琮的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。
他径直走到贾政身侧的一处空位,那是特意为他留的主位之一。
他没有坐下。
而是将手中那柄沉重的方天画戟,随手往地上一顿!
“当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巨响,戟刃的末端深深嵌入了坚硬的金砖地面。
整个荣禧堂,死一般的寂静。
贾琮这才大马金刀地坐下,冰冷的甲胄与名贵的紫檀木椅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按在桌案上,目光如刀,直视上首的北静王水溶。
“有话快说。”
“本侯很忙。”
北静王水溶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,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身为郡王,何曾受过这等无礼的对待。
但一想到今日的目的,以及贾琮如今手握的实权,他还是强行压下心头的不悦,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。
“贾将军,少年英才,国之栋梁啊。”
他干巴巴地恭维了一句,随即切入正题:“今日我等凑在一起,是想……托个情。”
“听闻圣上隆恩,已将二十万京营交由将军掌管。如此庞大的军队,想必基层军官多有空缺吧?”
“你看,我等这些老兄弟家里,总有些不成器的子侄。他们虽不比将军神勇,却也都是家学渊源,自幼熟读兵法。能否……能否在军中给他们安排个千总、游击的职位,也算为国效力,不堕了祖宗的威名?”
此话一出,堂下那些老勋贵们立刻活了过来。
“是啊是啊,犬子对冠军侯可是仰慕已久!”
“琮哥儿,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!你张伯伯家的那个小子,给他个副将当当,保管听话!”
一张张贪婪而急切的嘴脸,毫不掩饰地写满了“分赃”二字。
他们看着贾琮,就像看着一块肥美的,可以任由他们撕咬的肥肉。
在他们看来,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。
军中塞人,官场交易,这是他们玩了几十上百年的规矩。
贾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看着这一场丑陋的、分食国家血肉的盛宴。
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,他才缓缓地,笑了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仿佛平地起惊雷!
贾琮面前那张由整块红木打造的大案,在他一掌之下,竟从中间轰然爆裂!
木屑横飞,茶盏与果盘瞬间化为齑粉,滚烫的茶水溅了离得最近的几个老家伙一身,烫得他们鬼哭狼嚎地跳了起来。
整个荣禧堂,乱成一团。
“一群国家的蛀虫!”
贾琮霍然起身,冰冷的咆哮,压过了所有的惊叫与呻吟。
他伸出手指,越过破碎的桌案,直直地指向脸色煞白的北静王水溶。
他的声音里,是不加掩饰的暴怒与杀意。
“想要军功?可以!”
“让你们那些只会在青楼里争风吃醋,牵着狗满街跑的废物儿子,现在、立刻、马上,给本侯滚去北疆的死士营当大头兵!”
“让他们在死人堆里爬上三年!只要没死,只要还能喘气,再回来见我!本侯亲自去陛下面前给他们请功!”
“想要在京营里走后门,挂个闲职,吃空饷?”
贾琮向前踏出一步,周身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,如同一道无形的浪潮,狠狠拍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口。
“门都没有!”
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勋贵们,被这股杀气一冲,只觉得呼吸困难,双腿发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贾琮缓缓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废物。
“听清楚了!”
“这大周的江山,是本侯带着麾下十万兄弟,一刀一枪,用命拼回来的!不是给你们这些只知趴在祖宗功劳簿上吸血的寄生虫,用来安插废物、贪墨军饷的地方!”
“谁,再敢跟本侯提半个官职!”
他的声音陡然压低,却比之前的咆哮更加令人胆寒。
“本侯现在就去请旨,彻查你们各家这些年,到底贪墨了多少军饷,吃了多少空饷!”
一席话,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,将这些老勋贵身上那层华贵的外袍,连同他们的脸皮,一层一层,血淋淋地扒了个干干净净。
北静王水溶气得浑身发抖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指着贾琮,嘴唇哆嗦着,“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了半天,却硬是没能再憋出一个字来。
因为他看到,贾琮的眼神里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认真的杀意。
他毫不怀疑,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,这个疯子真的会立刻进宫!
贾琮冷哼一声。
他甚至懒得再看这些废物一眼,猛地一拂袖,转身大步离去。
沉重的脚步声,再次响彻荣禧堂。
留下这一屋子面面相觑、敢怒不敢言的勋贵们,在那腐朽不堪的荣禧堂内,在那一地狼藉之中,无法抑制地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