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暗自垂泪、顾影自怜的病西施。
在贾琮多年的言传身教之下,她的眼界与心胸,早已超越了寻常闺阁女子。
她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,亲手扶起了赵盼儿,温言笑道:
“三哥哥在信中都与我说过了,赞你们是江南奇女子,有胆识,有魄力。”
“如今既入了一家门,便都是自家姐妹,往后不必如此多礼。”
一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点明了是贾琮的意思,又亲切地接纳了她们,更是在无形之中,以一种极为温和的方式,宣示并稳固了她在此间的主人地位。
这一番话,瞬间定下了以黛玉为尊,众姐妹和睦共处的后宅秩序。
赵盼儿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落了地。
她抬眼看向面前这位看似柔弱的林姑娘,目光里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。
一旁的薛宝钗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那双藏着智慧的丹凤眼微微闪动。
她对贾琮的认知,在这一刻又加深了一层。
这个男人,不仅拥有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霸道武力,更拥有一种无形的、足以让这些心高气傲的红颜知己们和谐共处的奇异魅力。
权势与柔情,杀伐与风雅,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统一。
贾琮看着眼前这一派和睦融洽的景象,原本因荣禧堂那群蛀虫而紧绷的神经,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门外,他是浴血的修罗,是执掌生杀的神武侯。
门内,他希望这里永远是一片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柔乡。
“戴权。”
他挥了挥手,大步走到厅内的主位上坐下,那身沉重的铠甲与红木雕花大椅接触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把爷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些东珠、香料、还有各色新奇的料子,都给姑娘们分下去。”
“是,侯爷!”
侍立在门边的戴权躬身领命。
就在这时,一名门房亲卫快步走入,在厅中单膝跪地,双手高高捧着两张制作精美的请帖。
“禀侯爷!府外方才有客来投,送上两张请帖。”
“一张是扬州通判盛家,盛紘盛大人高升京官,明日于新邸设宴,行乔迁之喜。”
“另一张,是新晋曲陵侯,程始程将军府上送来的,后日为将军大摆庆功宴。”
贾琮伸手,将那两张烫金的请帖接了过来。
入手微沉,纸张考究。
盛家,盛紘。
他的脑海中,瞬间浮现出那个聪慧隐忍、于逆境中步步为营的庶女,盛明兰。
他的指尖划过第一张请帖,没有打开。
程家,程始。
而另一张请帖上这个名字,则让他眼前浮现出另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。
那个在乡野草垛之后,探头探脑,眼神却像小狼崽子一样倔强、警惕又充满生命力的少女。
程少商。
想到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,贾琮的嘴角,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盛家那边,让府里按规制备上一份厚礼,明日送过去便是,人就不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随即,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,在程家的那张请帖上,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轻响在大厅内回荡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。
贾琮的眼神,微微亮了起来,带着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致。
“至于这曲陵侯府……本侯倒是很有兴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。
“正好去看看,那只当初在乡下遇到的、还没被驯服的小野猫,如今到了这京城樊笼里,过得怎么样。”
林黛玉在一旁,将贾琮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轻轻咬了咬下唇。